霍去病把碗放在柜檯上,他的手从腰间摸到那把短刀,抽出来,搁在碗旁边。
刀刃上的卷口还在。漠北那次磨回来之后,刀锋有一道细细的纹路,磨不平了。
“这把刀跟了我七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十二岁你给我的时候,我觉得轻。后来打了几仗,觉得越来越重。”
他的手指在刀背上划了一下。
“掌柜的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活不长?”
陆长生的手从胸前放下来,搭在柜檯角上。
“活多久不是我说了算的。”
“那谁说了算?”
“你自己。”
霍去病笑了一下。嘴角扯了扯。他低头咳了一声,袖子捂住嘴,拿开的时候上面多了一摊深色。
他把袖子翻过去,让那摊顏色朝里。
“掌柜的,我没后悔。”
陆长生看著他。
“十七岁打河西,死了一百六十七个兄弟。十九岁封狼居胥,死了一万四千。他们比我年轻的有,比我大的也有。他们都没活过我。”
他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活到现在,够本了。”
陆长生的手从柜檯角上挪开,在抹布上擦了一下。
“你的酒凉了。”
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碗。酒面上映著月光,晃来晃去的。
他重新端起碗。手还在抖。
他喝了一口。
烈。
辣味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,胃又烧到四肢。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,碗差点脱手。
“烈火烧……名副其实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。
这一口没咽利索,呛了。酒和著什么东西从嘴角溢出来,是黑色的。
他用手背抹了一下,没在意。
碗里还剩小半。
他没再喝了。
把碗搁回柜檯上,两只手撑著台面,头低著。
“掌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