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上。
他走到窗台前,看了一眼那座刻了一半的木山。
狼居胥。
还早。但不远了。
……
入秋之后,长安城的气氛变了。
不是变好了,是变堵了。
朝堂上的爭吵一天比一天凶。
御史大夫公孙弘死了,但他那帮人没死绝。接任的张汤虽然是刘彻的人,可挡不住悠悠之口。散朝之后,三五成群的大臣聚在一起,说的全是一个意思。
穷兵黷武。
劳民伤財。
国库见底了。
打了三年仗,打贏了每一场,但长安城里的粮价也涨了三成。卖爵令卖了两轮,白鹿幣发了三批,盐铁官营的银子还没全收上来,前线又要调粮。
陆长生在后院晒萝卜乾的时候,隔壁老王趴在墙头,嘴巴一张一合没停过。
“东方掌柜,你看看这粮价,去年一石粟一百二十钱,今年一百六十了。我卖包子的麵粉都涨了两成,再涨下去我得关铺子了。”
陆长生把萝卜乾翻了个面。
“涨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河西通了,西域的粮食和马匹很快就能进来。等商路打通,物价自然会落。”
老王听不太懂,但觉得挺有道理,嘟囔了两句缩回去了。
陆长生站在后院,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粮价是真涨了。国库是真空了。大臣们说的那些话,也不全是废话。
但有些仗,不是算经济帐的时候。
……
九月初三。
刘彻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带著一股子火气。韩嫣没跟来,门口只拴了一匹马,连侍卫都没带。
他在长凳上坐下来,双手撑在膝盖上,咬著后槽牙。
陆长生从后院端了壶热茶出来搁在柜檯上,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刘彻才开口。
“先生,朕想打漠北。”
陆长生倒了碗茶推过去。
“嗯。”
“匈奴伊稚斜单于在漠北王庭,手里还有十几万控弦之士。河西虽然通了,但匈奴的根没断。只要单于还在漠北,他隨时能捲土重来。”
刘彻端起茶碗没喝,攥在手里。
“但朝堂上反对的声浪太大了。”
“今天早朝,老臣们联名上了一道摺子。说河西已定,当休养生息,不宜再动刀兵。署名的有三十七个人。三十七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