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生没答。
刻刀在木料上走出第二道线。山脊的弧度,往两边延伸,像一只展开的翅膀。
那座山的名字,叫狼居胥。
……
河西之战的捷报传遍长安的时候,霍去病还没回来。
他在祁连山西端扎了半个月的营,没动。
韩嫣第三次来酒肆的时候,带了一个消息。
“浑邪王要降。”
陆长生正蹲在后院补酒罈子上的裂缝,听了这话,手里的泥没停。
“谁传的信?”
“浑邪王派了一个使者,昨天到的陇西。说浑邪王愿举部归汉,带四万人、十万牲畜南下受降。”
陆长生把裂缝抹平,拍了拍手站起来。
“刘彻怎么说?”
“陛下大喜。让霍去病率兵去迎降。”
陆长生走到水缸边洗手,想了想。
“告诉刘彻,迎降可以,但霍去病手里必须攥著刀。”
韩嫣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四万人往南走,走到一半要是反悔了呢?浑邪王是被揍怕了才降的,不是心甘情愿。一个被揍怕的人,走在路上越想越不甘心,身边几万人一鼓譟,隨时翻脸。”
陆长生把手擦乾。
“让霍去病带满编骑兵去。匈奴人老实,就受降。匈奴人不老实,就地解决。”
韩嫣记下了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一小包肉乾扔给他。
“路上吃。你跑了三趟了,脸都瘦了。”
韩嫣接住,嘴角抽了一下,抱拳走了。
……
半个月后,消息传回来。
果然出事了。
浑邪王率部南行至中途,部下数千骑突然譁变,裹挟著牛羊往北逃窜。
霍去病没有犹豫。
他率骑兵直插乱军,当场斩杀譁变首领八人,镇住了局面。浑邪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,被霍去病一把拎起来扔到马背上驮走了。
四万余眾归降,编入河西五郡。
河西走廊从此姓刘。
陆长生听完韩嫣的复述,从柜檯底下抽出帐册,翻到霍去病那页。
在“通了”下面添了一行。
浑邪王降。四万眾。河西五郡。
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刀没白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