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发呆。
是在看帐。
桑弘羊整理的盐铁帐册,厚厚的二十多卷竹简,摞在御案右手边。刘彻一卷一捲地看,看完一卷就在上面用硃笔画圈。
画圈的地方,都是有窟窿的地方。
二十七天,他把二十多卷全看完了。硃笔画了一百三十七个圈。
第二十八天。
长安城的白布撤了,坊间恢復了买卖。
刘彻换下孝服,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束髮戴冠,走进了宣室殿。
早朝。
满殿文武跪了一地。
刘彻在御案后面坐下来,没说话。他扫了一眼殿里的人,目光在卫綰身上停了一息。
卫綰六十七了,头髮全白了,腰也佝僂了。跪在那里。
“卫丞相。”
卫綰浑身一颤。
“臣在。”
“丞相操劳国事多年,朕看著心疼。太子少傅一职空悬已久,朕想请丞相移驾东宫,替朕教导太子读书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两息。
卫綰跪在地上,脑袋嗡嗡作响。
太子少傅。听著体面,实际上就是养老的閒差。皇帝连太子都还没有,教谁去?
但他不敢不接。
竇太后走了,他这棵大树的根已经烂了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卫綰磕了三个头。
刘彻点了点头,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。
“丞相一职,暂由御史大夫田蚡代理。”
殿里又是一阵骚动。
田蚡。皇帝的亲舅舅,王太后的哥哥。
这个人选不意外。竇太后死了,王太后的势力自然要补上来。田蚡在朝堂上蹦躂了一年多,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刘彻推出来的挡箭牌。
但挡箭牌坐到丞相的位子上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
刘彻没给殿里的人太多消化的时间。
“第二件事。少府的盐铁帐册,朕这些日子看了一遍。各郡的盐课、铁课,年年对不上。差额最大的是齐地,每年少了两万石海盐。河东的铁课也差了三成。朕想听听诸位的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