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盯了他两息,转身迈进暮色里。
门关上,陆长生搁下刻刀,从柜檯底下抽出帐册,翻到末页空白处。
他写了一个名字。
田蚡。
看了两息,没画圈,没划线。
名字边上添了两个字。
挡箭。
笔一搁,帐册合上。
他走到窗台前,把小木船拿起来。船头还朝著西边。
陆长生拨了一下,船头转向北。
北边是漠北。是匈奴。
船放回窗台,他走到后院泥炉边,给自己温了壶酒。
酒热了,倒进碗里,喝了一口。
巷子里传来老王关铺面的动静,木板一块块往上插,咣当咣当的。
“东方掌柜,服丧三天不让做买卖,我明儿打算回趟乡下。给你捎点啥不?”
“带两斤粗盐回来。”
“粗盐涨了,一斗三十五钱了。”
“涨不了多久了。”
老王没听明白,嘟囔两句走了。
陆长生把碗里的酒喝乾净,碗扣在炉沿上。
他回到柜檯后头,拿起那块棋盘,对著灯看了一遍。
三百六十个点,横平竖直。
差一个。
在棋盘正当中。
天元。
陆长生把棋盘放回桌面,伸手捏灭了灯芯。
……
竇太后的丧期,二十七天。
刘彻每天卯时到长乐宫,跪在灵前磕头,磕完了就坐在暖阁外头的台阶上发呆。
不批摺子,不见外臣,不去上林苑。
整个长安城都看著这个十九岁的皇帝守孝。
朝堂上的老臣们鬆了口气。竇太后一走,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位少年天子翻脸不认人,把黄老一党连根拔起。现在看来,皇帝还算懂事。
只有韩嫣知道,刘彻每天从长乐宫回来之后,都会在宣室殿里待到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