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启摆摆手,推开春陀。
他看著那截断剑,眼中的杀意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算计。
既然杀不掉。
那就供起来。
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只要不掉下来,那就是镇宅的神器。
“既然他不反,既然他还认这大汉……”
刘启拿起硃笔,在一份奏摺上狠狠画了个圈。
那是关於扩建终南山皇家禁苑的奏摺。
“传旨。”
刘启的声音很虚弱,却透著一股冷意。
“终南山方圆五十里,列为皇家禁地。”
“无朕手諭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“违令者,斩。”
写完这道旨意,刘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龙椅上。
他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,眼神幽深。
“彻儿。”
“爹能为你做的,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“那个老神仙……爹杀不掉,也不敢杀。”
“能不能让他为你所用,以后,就看你自己造化了。”
……
初冬的终南山下起了雪。。
周亚夫裹著一件破洞羊皮袄,缩在阿牛坟旁边的草棚里打呼嚕。这位大汉太尉现在適应终南山的生活很快,每天劈柴睡觉。
陆长生没睡。
陆长生坐在屋檐下,面前摆著泥糊的炭火盆。盆里红炭烧得很旺,上面架著铁丝网,烤著几个野栗子。
陆长生手里拿著铁火钳翻动著栗子。
风里除了雪,还夹杂著別的动静。
那是沉重拖沓的脚步声,还伴隨破败的喘气声。
陆长生没抬头,用火钳把一个烤好的栗子拨到盆边。
院外那扇破柴扉被人用力推开了。这门之前被郅都踹坏,周亚夫隨便用几根树枝绑著。
“吱呀”一声,一个人影踉蹌著跨过门槛,脚下一绊,直挺挺的扑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。
“陛下。”跟在后面的人尖叫了一声,连滚带爬的衝进来,想要去扶地上的人。是中常侍春陀。
“滚开。”
他用力甩开春陀的手,双手撑著冰冷的雪地,一点一点硬生生的把自己撑了起来。
这是大汉天子刘启。
刘启没穿龙袍,只穿了件普通灰布深衣。衣服下摆全被树枝划破,烂成布条。
刘启的脸瘦得脱相,颧骨突起,眼窝深陷。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,每次呼吸都带出一阵剧烈咳嗽。
五十里的山路风雪交加。没人知道这个快病死的皇帝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。
陆长生依旧坐在竹椅上,手里捏著火钳,冷眼看著这个狼狈的帝王。
刘启拖著那只流血的脚,一步步挪到屋檐下,在火盆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