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伤口,他重新撒上消炎药粉,用乾净的布条包扎好。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,结束时,他已经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靠在椅子上,喘著粗气,慢慢平復呼吸。然后拿起那瓶洋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酒很烈,烧得喉咙火辣辣的,但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,驱散了部分疼痛和寒意。
他需要休息,需要补充体力。昨晚消耗太大了。要不是对地形熟,跑得快,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。
他需要养伤,需要补充物资,还需要……继续找小雨。
慈幼院没有,棚户区没有线索,护城河边也没等到。小雨到底在哪儿?
陈峰又灌了一口酒,酒精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。他想起小时候,和小雨在护城河边玩。夏天,河水很清,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。小雨总是赤著脚在水边跑,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哥哥,你看,我抓到一条鱼!”她举著一条巴掌大的小鱼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快放回去,鱼离开了水会死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小雨乖乖地把鱼放回水里,看著它游走,然后抬头问,“哥哥,鱼的家在水里,我们的家在哪里?”
“我们的家就在四合院啊。”
“可是四合院好小,我想住大房子,有花园的那种。”
“等哥哥长大了,赚钱了,就买大房子给你住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现在,他住在大房子里了——这栋被查封的小洋楼,三层,带花园,比四合院大得多。但小雨不在了。
承诺成了空话,家成了废墟。
陈峰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酒精放大了情绪,那些压抑已久的悲伤、愤怒、绝望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陈峰擦乾眼泪,又灌了一口酒。酒精让他头晕,但心更冷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,放在桌上。枪身冰凉,在煤油灯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。
还有百十个人。一大妈,二大妈,三大妈……所有参与的人……
然后,专心找小雨。
他计划著,现在肯定聚在一起,有保护,不好下手。得等,等他们鬆懈,等他们落单。
陈峰正想著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。
他心里一紧,立刻吹灭煤油灯,摸黑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,从缝隙往外看。
一辆吉普车停在小洋楼门口,车上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。一个年纪大点,一个年轻点。他们走到大门前,看了看门上的封条,又绕著楼转了一圈。
又是来检查的。这几天,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陈峰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地下室很隱蔽,入口藏在酒架后面,一般不会被发现。但万一他们进来检查呢?
两个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话,年轻的那个拿出本子记录著什么。然后他们回到车上,开走了。
虚惊一场。
陈峰鬆了口气,但心里更警惕了。这说明,的排查范围在扩大,连这种查封的房產都不放过。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,迟早会被发现。
得换个地方。
但去哪儿?城里到处是眼睛,城外也不安全。那些雇来的亡命徒可能还在找他,也在全城搜捕。
陈峰想起了聋老太的存摺。两千多块,虽然取不出来,但也许有別的办法。比如,找黑市的人,用存摺换现金,哪怕打对摺也行。
对,这是个办法。有了钱,他就能离开这里,去別的地方找小雨,或者……找个地方躲起来,等风头过去。
他决定明天去黑市一趟,试试看能不能把存摺换成现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