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街外,拐过两道弯的地方。
窄巷高墙,日头难照。走到底,才看见一扇陈旧到隐隐开裂的木门。门框上挂着一串纸钱。
风吹过,轻轻转一下,又停住。
郁雪枝轻声询问:“有人在吗?”
汪承杰推开虚掩的门。
门轴磨损多年,反而没有响声。
听说这是神木村最有名的扎纸铺,但偏僻幽静,如果没什么要紧事,不会有人想主动踏足。
为打听线索,玩家们却不得不来到此地。
青石砖铺在地面,冰凉沁人。窗户略小,蒙着薄薄的灰。光线有气无力地漏下来,偶尔照出空气中的浮尘,一丝一缕,慢慢往下落。
霉味,纸味,浆糊味。积压着。
郁雪枝忍住咳嗽,跟上汪承杰的步伐。
环顾四周,一排一排的纸人靠墙站着,从旧到新,从门口站到里间。红男绿女,针扎四窍。
这是不成文的规矩。
在铺子的最深处,光线更暗,枯坐着一个年岁已高的手艺人。他背对着门,弓着腰,看似沉静地稳住身体,肩膀却随手中的动作而轻轻动。
汪承杰颇为客气,唤了两声前辈,他没应。
郁雪枝往前半步,轻声道:“前辈。”
光线暗得看不清脸,郁雪枝只能看见那双手泛着纸浆浸出来的白。他的指间绷着刚削好的篾片,细长柔韧,弯成一道弧。转过半圈,空了。
停了,就续不上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来:“年轻人,来这里做什么?”
汪承杰抱拳行礼:“前辈您好。我们是新来的外乡人,对神木村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,所以想走访您,探寻本地的纸人、木偶等传统文化。”
停在半空的篾片,缓缓弯曲。
他的动作极其缓慢,语调同样平淡:“你们刚才看见了。我在扎骨架,也就是纸人的脊椎。”
在扎纸匠的旁边,还放着些许待用的竹篾。没什么多余的漆,只是透着天然的淡青。削得匀净,边角光滑,没有毛刺,摸上去应该不扎手。
视线再次落回他的指间。
汪承杰道:“您沉得下心,动作很稳。这骨架虽细,却能立住,一般人可学不会这等本事。”
他弯好篾片,扎进骨架。
郁雪枝忽然问:“它们能听见吗?”
这问题来得平白无故,只是出于某种直觉。
“耳朵……是扎好的。”
受此启发,汪承杰替她追问:“那眼睛呢?”
他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。
郁雪枝心知不宜再问,便将话题转向闲聊,汪承杰也耐心地配合着。扎纸匠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手里的活计,时而闷不做声,时而答上两句。
扎完骨架,就是裱糊。
扎纸匠再度开口:“我需要桌上的白棉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