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霁湿透的袖口贴在腕上。他把袖子卷起来,接过道歇递来的毛巾,却没有先擦自己,而是低头去擦仪器箱上的水。
道歇看着他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看,你连箱子都排在自己前面。”
齐霁动作停住。
车里安静得只剩雨声。
过了很久,齐霁说:“仪器坏了,数据会断。”
“你断了呢?”
齐霁没有回答。
道歇把自己的外套扔过去,语气仍硬:“盖上。”
齐霁说:“不冷。”
“我冷。”道歇看着前方,“看着你这样,我冷。”
齐霁沉默片刻,终于把外套盖上。那件外套有一点烟草残味和雨水味,不够干净,却是真实的。它盖在身上时,齐霁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机房里压下去的冷意,迟了一步返上来。
车子驶离旧数据中心,路边大屏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测试画面。主持人的口型没有声音,屏幕下方滚动着天气和路况。
齐霁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它们都可能变成入口。”
道歇说:“那就一个一个关。”
他说得很平,没有漂亮话,也没有安慰。可齐霁听见这句话,胸口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点。
研究中心的邀请函在车载屏上亮起。措辞礼貌得像一封学术会议通知,甚至贴心地列出了齐霁适合的休息环境、降噪级别和光照条件。
齐霁看了一遍,忽然觉得疲惫。
林承远没有用恐吓。他用的是理解、安静,和精确到个人的照顾。
被研究得太透,有时候比被威胁更恶心。
道歇看见他的表情,问:“不舒服?”
齐霁说:“不是。”
停了停,他又说:“只是发现他比我想象中更了解我。”
道歇把车门锁好:“那就别一个人见他。”
齐霁抬眼。
道歇没有看他,继续说:“你不习惯求援,可以练。你不习惯把自己写进预案,也可以练。但从现在开始,你不能再把自己删掉。”
齐霁很久没有说话。
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滑,把旧数据中心的轮廓切得模糊。齐霁低头看着腕上那圈被耳机线勒出的红痕,忽然想起刚才屏幕上那句话:你不必再回到他们那里。
他想,林承远说错了。
他不是必须回去。
是他已经有地方可以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