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会抓日常,抓习惯,抓人最不会设防的声音。
林承远不是只想操控恐惧,他在研究日常如何成为入口。一个人的早晨,一座城市的通勤,学校铃声,地铁提示,菜市场里关于葱贵了两毛的抱怨,全都可能被加工成情绪同步的引线。
齐霁导出文件时,胃里涌上一阵冷意。
比面对尖锐低频更让他反感的,是这些原本属于生活的声音被拆开、编号、测试,然后准备用来诱导普通人。
屏幕忽然一黑,又亮起一行字。
你不必再回到他们那里。
齐霁看着那句话,第一反应不是动摇,而是反感。
林承远把“他们”说得像一个拖累他的外部集合,却不知道这个集合里有人会买粥,有人会骂他不吃饭,有人会把他的名字写进撤离名单。
几秒后,第二行字浮出来。
你已经足够累了,齐霁。
齐霁没有回复。他把“城市晨间包”强制复制到离线盘,又把延迟定位提前了三分钟。
机房外传来电梯故障般的响声。
道歇赶到时,齐霁正坐在两排机柜之间,耳机线缠在腕上,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出来。机柜蓝光照在他侧脸上,显得整个人冷得没有温度。
看到这一幕,道歇感觉自己的担心和愤怒快要压抑不住了。
他先越过齐霁,把总电源切到安全档,又确认备用线路没有反向注入。等机房噪声低下去,他才蹲到齐霁面前。
“看我。”
齐霁抬眼,第一句话却是:“源头在国家神经研究中心。”
道歇看了他两秒:“好。”
齐霁以为他会追问坐标。
道歇却说:“现在轮到我生气。”
齐霁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小许和老邵随后赶到。小许看见齐霁腕上的耳机线,眼眶一下红了,又硬生生憋回去。老邵扫了一眼现场,沉声安排封控。林澈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,急得发抖:“文件收到了!你们先把人带出来,机房我远程接!”
齐霁还想说什么,道歇已经伸手解开他腕上的耳机线。线缠得太紧,勒出一圈浅红。
道歇动作很慢,脸色却越来越沉。
齐霁低声说:“不是冲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留了备份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道歇解开最后一圈线,抬眼看他:“所以我更生气。”
这句话让齐霁沉默下来。
他听懂了。道歇生气的不是他判断错,而是他判断里没有自己。
外面开始下雨。雨点砸在废弃办公楼的铁皮棚上,声音杂乱。道歇把齐霁带回车里,车开了十七分钟,谁也没开口。小许坐在副驾驶,努力把自己缩小,连呼吸都放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