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噪声陡然增大。齐延的声音、年幼齐霁的声音、平台研究员的声音同时响起:“回答。”
道歇在下潜舱里猛地站起:“齐霁,别答!”
齐霁听见了,却无法立刻动。他的视野里出现许多个自己:旧实验室里的孩子、回声区旧房间里的顾问、海湾大桥上冷静调频的人、现在站在海底核心前的自己。每一个都在看他,等他回答一个问题。
你是谁?
屏幕第三次弹出:你是否愿意进入同步?
齐霁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。
道歇再也等不下去。他强行解开安全扣,准备进入连接通道。林澈在频道里几乎破音:“你进去会让同步更深!”
“那就更深。”道歇说。
老邵骂了句脏话,却没有再拦,只让小许准备回收绳。
道歇进入通道的一瞬间,低频像刀一样压过来。道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:“哥,你会失去他。”道歇没有停。他只看着通道尽头那道白光。
齐霁站在那里,背影瘦得像随时会被光吞掉。
“齐霁!”道歇喊。
齐霁手指停住。
道歇越过最后一道安全线,抓住他的手腕。力道很重,重到齐霁眉心一紧。疼痛让他的视野短暂清晰了一点。
“你没有回答它。”道歇说,“你听见的是我。”
齐霁抬头,眼神里有很深的混乱: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
“接你。”
“不符合预案。”
“预案里有你回来。”
那一声像一根钉子,把齐霁从白光里钉回现实。
核心还在逼问。你是否愿意进入同步?你是否愿意不再孤独?你是否愿意被所有人理解?
齐霁看着那些字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他说。
屏幕剧烈闪烁。
道歇握住他的手,没有替他按键。齐霁自己按下拒绝,同时启动反向关闭程序。
白光炸开。
道歇进入通道后,同步几乎把他的旧伤全部翻出来。道宁的声音、旧案的雨声、陈朗走向海的脚步、齐霁小时候的白光,全都挤在一起。可他每往前一步,就重复一次齐霁的名字。不是喊给齐霁听,是喊给自己听。
“齐霁。”
他走过第一道灯带。
“齐霁。”
他越过断开的缆线。
“齐霁。”
他看见白光里那个人终于回头。
那一瞬间,道歇忽然明白,名字不是咒语,也不是仪式。名字只是最笨的办法:当世界试图把一个人压成编号时,你一遍遍叫他,把他从编号里叫出来。
核心里的年幼齐霁并不哭,也不求救,只是一遍遍问“你是谁”。成年后的齐霁看着他,忽然比面对齐延更难受。因为他知道那个孩子不是软弱,而是已经学会了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。道歇冲进来时,打断的不只是核心确认,也像打断了很多年前那个没人回答的问题。他抓住齐霁手腕,说“你听见的是我”,齐霁在那一瞬间几乎想问:为什么现在才来。可他没追问。他只是抓住了道歇。
齐霁抓住道歇时,手指几乎扣进他腕骨。道歇没有提醒他松手,反而庆幸这点疼。疼痛证明齐霁还在用自己的身体判断现实,而不是完全被核心牵走。白光里,道歇把自己的手往他掌心里压得更实:“疼就抓着。”齐霁眼神晃了一下,真的没有松。
被抓住的那一刻,齐霁听见的不再是齐延,而是道歇急促的呼吸。那呼吸不平稳、不冷静,却比任何白噪音都真实。他顺着这点真实,把自己从白光里往外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