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炸开的瞬间,齐霁失去了方向。
他听不见海,也听不见平台,只听见无数人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恐惧、思念、愧疚、疲惫、渴望被理解的痛,全都被压进同一条通道。那些情绪不是攻击,更像邀请。
来吧。
不用再一个人疼。
齐霁几乎站不住。道歇抓着他的手腕,把他往后拽。可核心白光里出现了更多影像:陈朗走向海的背影,研究员忘记女儿名字的茫然,道宁在雨里的伞,齐延站在实验室里的白色袖口。
最后,是年幼的齐霁。
孩子坐在海底,抬头看他:“如果同步以后就不疼了,为什么不答应?”
齐霁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太危险,因为它不是全假的。痛苦确实会让人疲惫,孤独确实会拖垮人。很多夜里,他也想过如果彻底安静下来会怎样。如果没有频率,没有表针,没有齐延的声音,没有醒来后漫长的确认,他是不是能像普通人那样睡一整夜。
道歇听不见完整问题,却从齐霁忽然松开的手里感到了答案。
他一把把人拉回来。
“齐霁!”
齐霁撞进他怀里,额头磕到他肩上。疼意让他眼神清醒了一瞬,很快又被白光拖散。
“如果我最后变成那些人怎么办?”齐霁声音很低,几乎不像在问现场方案,“如果有一天,我也分不清自己是谁,分不清你是谁,甚至觉得同步更轻松怎么办?”
道歇抱着他,没有马上说“不会”。那太轻了,轻得像谎话。
“那我就把你带回来。”他说。
齐霁闭了闭眼:“带不回来呢?”
“继续带。”
“你会累。”
“会。”
齐霁怔住。
道歇终于不再把自己说得无所不能。他声音很哑,手臂却收得很紧:“我会怕,会累,会失控,会想把你直接拖走。可是齐霁,我不能因为怕,就看着你把自己交出去。”
白光里,核心再次弹出同步确认。齐霁的手被道歇握着,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全是汗。
道歇说:“你不是钥匙,不是适配体,不是替所有人承担痛苦的工具。”
齐霁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齐霁。”道歇一字一句,“你可以累,可以怕,可以不想救人,可以说不。”
这几句话比任何现实确认都更狠。因为它们不是告诉齐霁现在在哪里,而是在告诉他:即使不回答系统,不完成任务,不保持冷静,他也仍然有存在的资格。
齐霁眼底那点冷静终于裂开。
“我只是想安静一点。”他说。
道歇的心口猛地一沉。
“为什么这么难?”齐霁声音发颤,“我不想一直听见,不想一直判断,不想每次闭眼都确认自己还在不在。我也想有一次不用有用。”
这不是齐霁平时会说的话。不是报告,不是参数,不是风险评估。是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在深海白光里露出裂缝。
道歇把他抱得更紧。
“那你别一个人撑。”他说。
齐霁抓住他后背衣料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他没有哭出声,可身体在发抖。白光还在逼近,低频还在劝诱,平台上还有二十七个正在混乱里等待关闭的人。可这一刻,道歇没有催他继续,没有说外面还需要你。
他只说:“先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