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困。
更像一种持续太久后的空。身体还坐在椅子上,手还握着笔,大脑却像一间长年亮灯的屋子,灯管嗡嗡响,没有人进来,也没有人关掉。
他听见表针。
一下,一下。
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问:“你现在听见什么?”
听见另一个人醒来后先确认时间、确认门、确认自己有没有回答过不该回答的问题。
道歇抬手按住眉心。
休息舱门从里面打开,齐霁站在门内看他。他的脸色还有刚睡醒的白,眼神却已经清醒。
“不是你的。”齐霁说。
道歇抬头。
齐霁没有解释“不是你的”指什么。他只是走出来,把门带上,避免白噪音继续外泄。
道歇看着他,忽然想问很多话。你每次醒来都要这样确认吗?你是不是一直这么累?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指望有人听见?
可这些话太直,直得像审问。
最后他只问:“刚才那七分钟,睡着了吗?”
齐霁说:“算。”
“什么叫算?”
“没有掉进深睡眠,但有短暂断片。”
“醒来难受吗?”
齐霁本能想说不影响判断。话到嘴边,他看见道歇的表情,停了一下。
走廊里很暗,平台轻轻晃动。齐霁扶住门框,沉默很久才说:“有点。”
两个字而已。
道歇却像听见了比“累”更重的答案。
齐霁很快补了一句:“可控。”
道歇说:“你总是补这个。”
齐霁皱眉:“因为这是事实。”
“另一个事实呢?”
齐霁没有接。
道歇看着他:“你不舒服。”
这一次,齐霁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们在门口站了很久。谁都没有靠近,谁也没有离开。平台底部的震动一下一下传上来,像提醒他们这种越界还会继续。不是声音,不是记忆,甚至不是梦,而是更难躲的东西:一个人藏得太深的反应,忽然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