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清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茶很香,有一点点甜。他放下杯子,看着方瑜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方瑜在他旁边坐下来,拉着他的手,拍了拍。“行舟从小就不会说话,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你多担待。”
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。“他说话挺好的。”
方瑜笑了。“你就护着他吧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方瑜又笑了。她松开沈砚清的手,站起来。“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。你们聊。”她走了,留下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。
顾远航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他看着沈砚清,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舟小时候,我管得严。他成绩好,我不夸他。他考第一,我说‘应该的’。他考全省第三,我说‘还行’。”顾远航的声音很低,“他从来不说什么,但我知道他介意。”
沈砚清看着顾远航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后来他改了志愿,从京大改到江城。我气了一个暑假。”顾远航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现在想想,他改得对。”
沈砚清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找到你了。”顾远航看着他,“比去京大强。”
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擦了擦,但擦不完。顾行舟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,递给他。沈砚清接过去,擦了擦脸。
“谢谢顾叔叔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顾远航摆了摆手。“别谢我。你们好好的就行。”
沈砚清愣了一下。这句话,他爸也说过。一字不差——“你们好好的就行。”两个父亲,不同的家庭,不同的性格,但说了同一句话。不是“你要对他好”,不是“他要对你好”,是“你们好好的”。一起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过日子。这是他们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顾奶奶下来了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很好,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毛衣,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。她的信息素是老山檀,沉稳、悠远,像一座古老的寺庙。沈砚清站起来,朝她鞠了一躬。
“顾奶奶好。”
顾奶奶走到他面前,拉着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清清来啦?行舟老提你。”
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。顾行舟的耳朵又红了。
“长得好看。”顾奶奶点了点头,“比照片好看。”
沈砚清愣了一下。照片?什么照片?他看了顾行舟一眼,顾行舟移开了目光。顾奶奶笑了,拍了拍沈砚清的手。“他手机里存了好多你的照片。我上次看到了,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,他说‘同学’。”顾奶奶的笑声很轻,“骗谁呢。”
沈砚清的耳朵红了。顾行舟的耳朵也红了。方瑜从厨房探出头来,笑了。“妈,您别说了,孩子脸都红了。”
顾奶奶松开沈砚清的手,走到沙发前坐下来。“行,不说了。吃饭吧。”
午饭摆在餐桌上,满满一桌。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一锅汤。沈砚清看了一眼糖醋排骨,又看了一眼顾行舟。
“奶奶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。”方瑜给他夹了一块,“行舟特意让做的。”
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。顾行舟低着头吃饭,耳朵红着。沈砚清夹起那块排骨,放进嘴里。外酥里嫩,酸甜适中,没有姜味。和他之前在忆江南吃的一样好吃。但不一样的是,这是顾行舟为他点的,在沈砚清来之前,他跟奶奶说“他喜欢吃糖醋排骨,不吃姜”。
“好吃。”沈砚清说。
顾奶奶笑了。“好吃就多吃点。以后常来,奶奶给你做。”
沈砚清的眼眶红了。又是“以后常来”。沈奶奶说过,顾奶奶也说过。她们把沈砚清当成了自己人,从第一次见面就当了。不是因为他是顾行舟的男朋友,是因为他是沈砚清。是那个在银杏树下捡了红绳的人,是那个让顾行舟改了志愿的人,是那个让顾行舟开心的人。
吃完饭,顾行舟带沈砚清去他的房间。房间在三楼,不大,但很整洁。床单是深蓝色的,和宿舍里的一样。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、几支笔、一个相框。沈砚清拿起相框,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净慈寺的银杏树,和顾行舟发在论坛上的那张一样。但这不是那张,这张更早。银杏叶还是绿的,树下没有人。拍摄日期:三月十六日。净慈寺的前一天。
“你前一天就去了?”沈砚清问。
“嗯。踩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