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笑的。”
沈砚清发现,顾行舟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。不是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,而是完整的句子,有主谓宾,有句号。他甚至在和沈砚清斗嘴。这个变化让沈砚清觉得温暖——顾行舟在他面前,越来越放松了。不用绷着,不用端着,不用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“嗯”后面。他可以在沈砚清面前笑,可以脸红,可以慌张,可以说“因为好看”。他可以是真实的自己。
晚上,沈砚清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,把今天看到的那一百多张照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从净慈寺到讨论室,从三月到十二月,从银杏树下到阳光满窗。每一张照片都是顾行舟看他的方式——不是用语言,是用镜头。用他手机里那个名为“清风”的文件夹,用他每天看几十次的那张锁屏壁纸,用他存了九个月的那张净慈寺偷拍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你今天去图书馆了?
**柠檬不酸**:嗯。
**考古队队长**:跟顾行舟?
**柠檬不酸**:嗯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你眼睛怎么红了?哭了?
沈砚清愣了一下。江望怎么知道他眼睛红了?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——没有开摄像头。江望在诈他。
**柠檬不酸**:没有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你骗不了我。你每次哭完都会用“没有”回答。
沈砚清沉默了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他跟你表白了?
**柠檬不酸**:没有。
**考古队队长**:那你哭什么?
沈砚清想了想。
**柠檬不酸**:我看到他手机里的照片了。净慈寺的。他拍的。他存了九个月。
江望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你终于看到了。
沈砚清盯着“你终于看到了”这六个字,心跳加速。
**柠檬不酸**:你早就知道?
**考古队队长**:上次去他宿舍,看到了他的锁屏壁纸。没告诉你。因为这是他该说的,不是我。
沈砚清看着这行字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江望知道,但没告诉他。因为他尊重顾行舟,尊重那个还没准备好的人。他一直在等,等顾行舟自己开口,等沈砚清自己发现。他没有替任何人做决定,也没有替任何人抢跑。他是一个好的朋友,也是一个好的旁观者。
**柠檬不酸**:谢谢你没告诉我。
**考古队队长**:不用谢。你们俩的事,你们自己解决。我只是在旁边看着。
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他盯着那条白线,想起了顾行舟今天说的“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你”。那个人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,拍了一张照片,存了九个月。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照片里的人,但他存着。存着就有希望,存着就不会忘记,存着就证明那段记忆是真的。
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,小金珠上的“缘”字已经被他摸得发亮。他想,这根红绳是顾行舟故意掉的,那张照片是顾行舟故意拍的,那个文件夹是顾行舟故意存的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“故意”的,故意的背后是“在意”。沈砚清以前觉得“故意”是一个贬义词,代表着算计、心机、不真诚。但顾行舟的“故意”不一样——他的故意是为了靠近,是为了让沈砚清发现,是为了在沈砚清还不知道的时候,就先把他放在心里。
窗外有风吹过,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十二月的夜晚,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。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,翻了个身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,还会说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,还会用那种淡淡的、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。但沈砚清知道,在那层淡淡的壳下面,藏着一百多张照片、九个月的等待、和一句“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你”。那些东西像地下的岩浆,表面平静,下面滚烫。总有一天会喷发出来。
沈砚清等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