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顾行舟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说了一句沈砚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。
“因为怕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——从净慈寺到江城大学,从三月到九月,从银杏树下到阶梯教室,顾行舟一直在等他。不是被动的等,是主动的、刻意的、精心设计的等。他把红绳放在石阶上,等沈砚清捡起来。他选了江城大学,等沈砚清走进同一间教室。他跟辅导员说“我想跟沈砚清一组”,等沈砚清来确认。他把手机壁纸设成沈砚清的照片,等沈砚清发现。他等了半年,等沈砚清一步一步走向他。而沈砚清走得很慢,慢到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。但他没有。因为顾行舟一直在那里,在他前面不远处,不远不近,刚好够他看到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沈砚清擦了擦眼泪,声音有点哑。
“怕吓到你。”顾行舟说。
沈砚清看着他,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这个人等了半年,拍了照片,设了壁纸,存了文件夹,设计了红绳的“巧合”,安排了图书馆的“偶遇”。他做了这么多事,然后说“怕吓到你”。你做的事已经吓到我了——不是害怕,是震惊。震惊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?”沈砚清问。
顾行舟沉默了几秒。“很多。”
“比如?”
顾行舟想了想。“比如食堂偶遇,是我提前摸清了你的课表。比如第一次大课坐你旁边,是我提前占了那个位置。比如课题换组,是我跟辅导员说的。比如鬼屋挡在你前面,是我故意的。比如餐巾纸盒倒向你,是我计算过角度的。”
沈砚清听着这些话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以为自己在追顾行舟,以为自己是主动的那个,以为顾行舟是被动的、冷淡的、不主动的。但原来顾行舟比他更主动,只是主动的方式不一样。他的主动是大张旗鼓的——送咖啡、借笔记、约周末。顾行舟的主动是悄无声息的——摸清课表、占位置、设计偶遇。他以为自己在一厢情愿地靠近,其实顾行舟一直在前面等他。他走的每一步,顾行舟都提前铺好了路。
“你从第一天就在算计我?”沈砚清问。
顾行舟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,把眼泪擦干。他看着顾行舟,顾行舟也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几秒,沈砚清先开口了。“你还有多少算计,一次性说完。”
顾行舟想了想。“剩下的,等你发现。”
沈砚清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伸手擦掉,但擦不完。顾行舟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,递给他。沈砚清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。纸巾上有淡淡的沉香,和顾行舟身上的味道一样。沈砚清把纸巾攥在手心里,不想扔掉。
“你把那个文件夹给我看看。”沈砚清说。
顾行舟把手机递给他。沈砚清打开相册,找到了那个名为“清风”的文件夹。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。第一张是净慈寺,他从石阶上走上来。第二张是开学典礼,他坐在看台上打哈欠。第三张是食堂,他端着餐盘站在3号窗口前。第四张是图书馆,他坐在角落里看书。第五张是篮球场,他投篮的瞬间。第六张是游乐园,他抓着顾行舟的衣角。第七张、第八张、第九张——每一张都是他。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、不同表情。有的在笑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看手机,有的在看他。
沈砚清一张一张地翻,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那是今天早上拍的——他坐在讨论室里,低头看电脑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照片的角度是从对面拍的。顾行舟坐在他对面,在沈砚清不知道的时候,拍下了他认真工作的样子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沈砚清问。
“今天。你来之后。”
沈砚清看着那张照片,觉得自己真的很迟钝。顾行舟坐在他对面,举着手机拍他,他居然没有发现。是因为太专注了,还是因为太信任了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以后,他不需要再猜了。顾行舟手机里的那个文件夹,就是答案。一百多张照片,从三月十七日到今天,从净慈寺到讨论室。每一张都是证据,证明顾行舟一直在看他,一直在等他,一直在喜欢他。
沈砚清把手机还给顾行舟。“你不打算删掉?”
“不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。”
沈砚清低下头,假装在看电脑。但他的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,他的耳朵红了,脸也红了。他想说“我也喜欢你”,想说“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”,想说“你不用等我,我已经在这里了”。但他没有说。因为顾行舟还没准备好,因为他想等顾行舟先说出那句话,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准备了很久。他不能抢在他前面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。讨论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,把空气照得很亮。沈砚清抬起头,看着顾行舟。顾行舟也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几秒,同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沈砚清问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先问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