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清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本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小说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他不想让自己那么容易就被哄好。但他心里的那根刺,好像被刚才那一下触碰拔掉了一点。
林听澜注意到了。
顾行舟出去了一下,回来之后,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,但他的讲解变得比刚才简短了很多。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详细地解释每一个概念,而是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问题,像是在赶时间。林听澜不知道他出去做了什么,但她注意到他回来的时候,手里那本《经济学原理》的位置变了——从左手换到了右手。
“你刚才去哪了?”林听澜问。
“捡书。”顾行舟说。
“捡书?”
“嗯。掉地上了。”
林听澜看着他的表情,觉得他在撒谎。不是那种恶意的撒谎,而是那种“我不想告诉你真实原因”的撒谎。她没有追问,低下头继续看课本。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——阅览区的角落里,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男生。那个男生的背影很熟悉,她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她想起来了。沈砚清。经管院草,论坛上和顾行舟并称“双璧”的那个人。他也在这里。
林听澜看了看顾行舟,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沈砚清,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顾行舟刚才出去,不是真的去捡书。他是去找沈砚清的。他坐在她对面,但他在看角落。他给她讲供求曲线,但他的心思在角落。
林听澜攥紧了手里的笔,指节发白。
她没有说话,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。她低下头,继续看书,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。顾行舟喜欢沈砚清。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进她的心里,不疼,但让人不舒服。她不想承认,但她不得不承认——从顾行舟看角落的眼神里,她读到了她没有见过的东西。那种眼神不是“同学”之间的眼神,不是“朋友”之间的眼神,是另一种。
她在论坛上见过顾行舟的照片,见过他发言的视频,见过他所有的公开露面。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。除了角落里的那个人。
林听澜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她今天是来请教问题的,不是来研究顾行舟喜欢谁的。她翻开笔记本,把顾行舟刚才讲的内容记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她的字迹很工整,但每一笔都用得很用力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四点半,图书馆开始陆续有人离开。
林听澜收拾东西,站起来。顾行舟也站起来,把书装进书包。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,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,有些刺眼。林听澜眯了眯眼睛,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,鼻梁的线条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,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往身后看——往图书馆的方向看。
他在看有没有人跟出来。
林听澜没有再说话。她说了句“谢谢”,转身走了。走出去十几步,她忍不住回过头。顾行舟站在图书馆门口,没有走。他低着头,在看手机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,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。
林听澜转回头,加快了脚步。风从身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她没有伸手去理。她的眼睛有点酸,但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风吹的。
沈砚清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**舟不渡人**:你走那么快干嘛?
沈砚清抬起头,看到顾行舟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看他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沈砚清停了一下脚步,然后继续走。他没有走向顾行舟,而是走向了宿舍的方向。
他走了几步,手机又震了。
**舟不渡人**:生气了?
沈砚清盯着这两个字,脚步慢了下来。顾行舟问他是不是生气了。顾行舟知道他在生气。不,他不承认自己在生气。他只是——不太高兴。不太高兴看到顾行舟和林听澜坐在一起,不太高兴自己只能坐在角落里假装看书,不太高兴顾行舟用“捡书”的借口走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就走了。
**柠檬不酸**:没有。
**舟不渡人**:那你为什么不说话?
**柠檬不酸**:在走路。
**舟不渡人**:你走路的时候也可以说话。
沈砚清看着这行字,觉得顾行舟今天的话格外多。平时他发消息都是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,今天他居然在追问,居然在解释,居然在问“你是不是生气了”。这个变化让沈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,但他不想这么快就被哄好。
**柠檬不酸**:你跟林听澜在图书馆干嘛?
发送之后他就后悔了。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吃醋。他就是在吃醋,但他不想让顾行舟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