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料科的办公室里,阳光从窗户涌进来,把桌上那摞图纸照得发亮。傅正红已经到了,老花镜掛在鼻樑上,手里拿著高澜写的参数,一行一行地看。
她看得慢,不是看不懂,是在算——算这些参数落到现有的设备上,能做出来几成。
高澜推门进去,把笔记本放在桌上,在傅正红对面坐下来。傅正红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直接开口。
“你这组红外传感器的参数,现有的设备比要求差了一个量级。”
高澜靠在椅背上。“我知道。”
傅正红摘下眼镜,放在桌上,看著她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高澜的手指搭在桌沿上。
“材料不是最难的,难的是设备。”
“设备承闕可以调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能调,但他没时间。”她看著傅正红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容承闕现有的算法水平,足够支撑整个容氏底层代码逻辑,並且之前他也是这么做的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只需要养活容氏,现在是整个容氏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被钉住。
那种被人盯住而不自知的感觉,才是要命的。
傅正红没说话。她知道高澜说的是对的。材料她有,算法容承闕有,但中间隔著一层“怎么做出来”。
设备和算法之间的匹配,不是写一行代码就能解决的。每台设备的精度、响应速度、控制逻辑都有细微差別,一套算法跑这台能跑通,另一台就不一定了。
如果每一台都让容承闕去调,猴年马月能调完。
而容氏这么多年一直有一个问题——没人能复製得了容承闕。
傅正红正想著。
容承闕走进来,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。
他看见高澜坐在傅正红对面,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,在高澜旁边坐下来,没急著说话。
傅正红看了他一眼,把参数推过去。
“你看看。”她顿了顿,“天眼卫星群才只是第一步,后面怎么办?”
容承闕看了眼参数,没说话。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了——现有的设备型號、精度、误差范围,哪些能调,哪些调不了,哪些调了也够不上。
“设备不是问题,这些都可以调的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语气和平时一样平。
高澜看著他。
“你调得了一台,你有时间调全部?这一次你调了,那下一次呢?”
办公室安静了一瞬。
“容教授每天都在调设备,其他事还干不干?”高澜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容承闕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——不是烦躁,是在算。算时间,算人手,算容氏现有的技术储备能撑到什么程度。算到一半,他停了。因为她说得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