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单位注意。点火倒计时,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指挥室里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间厂房,不大,但每一个数字都像踩在人心口上。
老张坐在观眾席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领带终於不歪了,但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。
他的眼睛盯著厂房中央那台银白色的回收舱,一眨不眨。
老马坐在他旁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懟老张,没有说话,甚至连呼吸声都往下压了压。
“七……”
老赵坐在最边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只隨时会弹起来的弹簧。
他的眼睛没有看回收舱,他在看高澜——
那个站在测试舱前面正中间、面对著所有人的白色身影。
高明德坐在中间,脊背靠著椅背。
目光落在那台银白色的舱体上,落在了那个他儿子儿媳用命去填过的战场。
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动不动。
“五……”
温曼妮蹲在冷却水路的阀组旁边,手指捏在阀门手轮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高澜说“我在”,她信。
“三……”
陈恳站在加热控制柜前,双手稳稳地落在旋钮上方。他不再翻开笔记本,每一个旋钮的位置,都刻在他脑子里。
“二……”
傅征站在观眾席与设备区之间的通道上,目光扫过整间厂房。
他的兵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钉死了,但他没有放鬆。他的眼睛在找一个人——孙主任站在安全通道上,双手环胸,一动不动。
容承闕站在指挥室的控制台前,手指搭在桌沿上。
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扫过——温度、压力、流量,每一个数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这间厂房里最沉的压舱石。
“一!”
高澜站在测试舱前面正中间,面向那台银白色的回收舱。她的白色工作服在灯光下泛著冷光,头髮扎在脑后,瘦瘦小小的,像一株扎了根的草。她的手里握著对讲机,手指没有抖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。
“点火。”
指挥室里的声音落下。
操作员的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那一瞬间,厂房里安静得不像是真的。没有声音,没有震动——安静得像时间停住了。
然后,轰——的一声,光来了。
从回收舱里部亮起来的,像一颗心臟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搏动。
橙红色的光芒將银白色的外壁都镀上了一层滚烫炽热的光,像极了红兴厂的冶炼炉。
老张的嘴张开了,忘了合上。
老马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被那道光拽过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