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里空空荡荡。
她记得所有职业相关的一切。
记得自己名叫理悦,二十九岁,堇南市公安局刑侦副队长。
记得刑侦流程、律法条文、办案思路、审讯逻辑。
记得自己的职责,记得人民警察的使命与担当。
记得案卷、凶案、追捕、正义,记得她二十年从警初心。
可除此之外,私人记忆尽数空白。
忘了家人相伴的日常,忘了朋友同事的交集。
最彻底、最残忍的是——
她忘了宋寒山。
忘了那个除夕夜悄然离家、留一张调皮纸条的人。
忘了那个锁骨带疤、隐忍疯戾、独自扛下地狱血海的人。
忘了深夜相拥的温柔,忘了玉戒约定,忘了悬崖之前所有的心动、牵挂、偏爱与执念。
那个占据她余生所有温柔、所有软肋、所有奔赴的名字。
那个她坠崖前弥留之际反复呢喃的枝枝。
干干净净,从她的记忆里,彻底消失了。
病房外守了三个月的许清如、理承洲、理祈山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动静,快步冲进来,眼底是狂喜、是激动、是压抑已久的哽咽。
可面对家人欣喜又担忧的目光,理悦的眼神只有礼貌的陌生。
她认得警察身份的自己,却不认得眼前爱她至深的家人。
医生很快赶来,做了全套细致的神经系统、脑部功能、记忆筛查检测。
一番缜密检查过后,得出了最终结论。
术后创伤性选择性记忆遗忘。
职业记忆、逻辑记忆、常识记忆完整保留,个人情感记忆、亲密关系记忆、近一年关键生活记忆全部丢失。
身体已经完全康复,无任何后遗症,智力、思维、判断力依旧顶尖,和从前杀伐果断的刑侦副队别无二致。
最后,医生看着清醒平静的理悦,郑重告知她两个选择。
“理队,你目前身体指标全部达标,痊愈状态完全符合出院标准。”
“第一,你可以直接办理出院,回归正常生活、回归工作。遗忘的记忆或许会在日后生活里自行慢慢恢复,也有可能终身留白,不会对你的身体健康、工作能力造成任何影响。”
“第二,你可以留在医院,接受长期的记忆恢复干预训练。通过场景复刻、心理干预、记忆引导,尝试唤醒丢失的片段,但过程漫长、耗时未知,能不能成功找回记忆,无法保证。”
两个选择,利弊分明。
出院,轻松自由,无拘无束,她依旧是那个顶尖干练、无牵无挂的刑侦副队长。
留下,枯燥煎熬,日复一日训练,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。
病房里很静,阳光落在理悦苍白清隽的侧脸。
她垂眸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理智告诉她,选出院是最优解。
她的人生、事业、职责,全部完好无损,遗忘的过往看似无关紧要。
可心底深处,有一处空荡荡的缺口,在隐隐发酸、发慌。
说不出缘由,莫名的心悸,莫名的空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