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紧张。”
“不紧张就好!”胤祺直起身,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,看见桌上的烧饼,伸手就拿了一个,咬了一大口,“三哥,你明天穿什么?我明天穿那件大红色的蟒袍,皇玛嬷说我穿着好看!”
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“那当然!”胤祺嚼着烧饼,含混不清地说,“三哥,三嫂明天就来了,她以后住哪儿?住这间屋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以后来找你玩,会不会打扰你们?”
胤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会。你随时来。”
“那就好!”胤祺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,“三哥,我回去了。皇玛嬷说让我早点睡,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探回头来,“三哥,你早点睡,别熬夜!”
“知道了。”
胤祺跑了。脚步声噼里啪啦的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院门口。
胤祉坐在书案前,看了看桌上的烧饼——还剩下两个。他把它们包好,放在一边,明天早上吃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初春特有的腥甜气息。院子里那棵枣树苗在月光下显得很小,细细的,但笔直。月光照在它嫩绿的叶子上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老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,但仔细看,枝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关窗,转身,吹了灯,躺到床上。
被子里凉飕飕的,他蜷着身子,把被子裹紧。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——昭宁绣的那对枕头,他放在床上了,头一偏就能闻到。他闻着那香气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想着明天穿吉服的样子,想着骑马去迎亲的路线,想着拜堂的时候会不会出错,想着挑盖头的时候手会不会抖。想了很多,又什么都没想明白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,从这边移到那边,清辉如水,洒在窗台上,薄薄的一层,像霜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一慢三快,三更天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桂花的香气钻进鼻腔,甜丝丝的,像昭宁信纸上熏过的那种香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慢慢地呼出去。
明天。她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,慢慢地、慢慢地睡了过去。
梦里,他穿着吉服,骑着白马,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。唢呐声、锣鼓声震天响,红绸在风中飘扬。到了董鄂府,昭宁被喜娘扶着出来,红盖头遮住了脸,凤冠上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晃动。他牵着红绸的另一端,把她引上花轿。
花轿里,她忽然掀开盖头的一角,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冲他眨了眨眼。
“三爷,你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我等了好久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一下,把盖头放下来,安安静静地坐在花轿里。轿帘垂下来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他骑在马上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花轿。
然后他醒了。天还没亮,窗纸上还是灰蒙蒙的一片。他躺在被窝里,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。帐子是藕荷色的软烟罗,在晨光中像一层薄薄的雾。
他笑了一下,然后坐起来,掀开被子,下了床。
门外传来小路子的声音:“三阿哥,该起了!今儿个您大婚!”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