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了。小路子点上了廊下的灯笼,橘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,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墨色的画。胤祉回到屋里,在书案前坐下。桌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沓信纸。
他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。想写点什么,又不知道写什么。明天她就来了,有什么话当面说就行了,写信做什么?但他还是想写。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,写在纸上反而容易。
他想了想,写了一行字:“昭宁,明天你就是我的人了。不是三阿哥的福晋,是我的人。我会对你好的。一辈子。”
写完之后看了看,觉得太直白了,像在发誓。他把纸折好,没有装进信封,而是塞进了枕头底下——昭宁绣的那对枕头,他放在床上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小路子的声音:“三阿哥,四阿哥来了。”
胤祉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门被推开,胤禛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袍,没戴帽子,头发束得紧紧的,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三哥。”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“芝麻烧饼。御膳房刚出炉的,我多要了一份。”
胤祉打开食盒,烧饼还是热的,芝麻的香气扑了满脸。他拿出一个,掰了一半递给胤禛。两个人坐在书案前,你一口我一口地吃。
“三哥,明天你成亲了。”胤禛嚼着烧饼,含混地说。
“嗯。”
“紧张吗?”
胤祉想了想,说:“不紧张。”
“骗人。”胤禛看了他一眼,“你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叩,你紧张的时候就这样。”
胤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指确实在桌上叩着,一下一下的。他把手放下来,压在膝盖下面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。
胤禛嘴角弯了一下,没再说。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芝麻。
“三哥,我明天喝真酒。”
“你十四了,可以喝一点。”
“不是一点。”胤禛说,“是敬你的时候喝一杯。多了不喝。”
胤祉笑了笑,没说话。两个人坐着,喝茶,吃烧饼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胤禛问起新房的布置,胤祉给他指了指屏风和帐子,胤禛站起来看了看,说“屏风上的牡丹绣得不错”。
“荣妃娘娘挑的。”
“荣妃娘娘眼光好。”
坐了小半个时辰,胤禛站起来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三哥,明天你成亲了,以后就是大人了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胤禛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怕你忘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。
胤祉坐在书案前,看着关上的门。他想起几年前,四弟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,站在宫墙下,手里攥着一卷书,目光落在他身上,想靠近又不敢靠近。现在四弟十四了,个子长高了,话还是不多,但至少,他愿意来找他说说话了。
他笑了一下,又拿起了一个烧饼。
又过了一阵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这回不是一个人,是一串——噼里啪啦的,像是什么人在跑。门被一把推开,胤祺冲了进来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袍,脸跑得红扑扑的,头发都散了。
“三哥!三哥!”他喘着气,弯着腰,手撑着膝盖,“皇玛嬷说让我来看看你,说你明天成亲了,今晚别紧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