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就好。”荣妃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,“你今天去看看你四弟,他昨天没去。德妃身子不好,他在跟前伺候,连婚礼都没参加。”
胤祉愣了一下。四弟没来参加大阿哥的婚礼?他昨天没注意到,人群太拥挤了。他点了点头,说:“儿子一会儿就去。”
从永和宫出来,胤祉直接去了四阿哥的院子。
院子还是老样子,安安静静的,石榴树上挂着几个干枯的果子,在风中晃来晃去。门没关,他推门进去,看见胤禛正坐在窗前看书。桌上放着一碗药,冒着热气,已经凉了。
“四弟。”
胤禛抬起头,看见是他,放下书站起来:“三哥。”
胤祉走过去,在椅子上坐下,打量了他一眼。四弟比春天的时候瘦了一些,眼底下有青,嘴唇也有点干。
“德妃娘娘怎么样了?”
“好些了。太医说再吃几副药就好了。”胤禛坐下来,语气平平的,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“你昨晚没去大阿哥的婚礼?”
“没去。额娘身子不好,我在跟前伺候。”胤禛顿了顿,又说,“大哥那边,去的人多,不缺我一个。”
胤祉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四弟说的不是假话,德妃确实病了,他也确实在跟前伺候。但那不是全部的原因。他不去大阿哥的婚礼,还有一个原因——他不喜欢那种场合,不喜欢跟那些人说客套话,不喜欢被人打量、被人议论。他宁愿一个人待在这间小屋子里,看书、喝药、守着冷掉的茶。
“德妃娘娘病好了,你也该去给大阿哥道个喜。”胤祉说,“毕竟是大哥,礼数上不能缺。”
胤禛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胤祉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了看那棵石榴树。树上的叶子也黄了,风一吹就落,地上铺了一层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四弟,你见过大阿哥的福晋吗?”
“没有。昨天没去,没见过。”胤禛想了想,“听说是个端庄的,配得上大哥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乌鸦叫声。胤祉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出了院门,他沿着宫道慢慢走。阳光很好,照在宫墙上金灿灿的,但他的心里不太亮堂。大阿哥成亲了,从此有了自己的家,有了自己的福晋。以后他们会住在自己的府邸里,上朝、议事、生儿育女,走一条和胤祉截然不同的路。而胤祉呢?他还住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,每天读书、习字、练骑射,隔三差五去看看额娘,陪陪弟弟们。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吗?他想要的本来就是安稳。
他加快脚步,回了自己的院子。小路子已经在廊下等着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。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,辣得嘶了一声。
“三阿哥,您今天去看四阿哥,他心情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闷。”
“四阿哥一直都闷。”小路子说,“自从您从直隶回来,还没好好跟四阿哥说过话呢。您不在的时候,四阿哥隔三差五来问‘三哥回来了没有’,问了快一个月。”
胤祉愣了一下。他回来之后确实忙——去乾清宫复命,去永和宫、慈宁宫、宁寿宫请安,整理带回来的东西,给昭宁回信,去户部还资料,去太医院配药。事情一件接一件,一直没得空好好跟四弟说说话。
“明天我去找他。”他说。
小路子笑了:“那敢情好。四阿哥肯定高兴。”
傍晚的时候,胤祉坐在院子里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被水彩晕开的颜料。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,像一个巨人在伸懒腰。墙角那两株腊梅在暮色中看不真切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着冬天的到来。
他想起大阿哥今天的婚礼,想起那些热闹的场面,想起那些宾客脸上堆砌的笑容。热闹是他们的,他什么也没有——不,他有什么。他有额娘熬的小米粥,有四弟隔三差五问“三哥回来了没有”,有五弟拽着他袖子喊“三哥三哥”,有昭宁信上歪歪扭扭的字,有老赵头送的那把小锄头。
这些东西,不大,不重,不显眼。但它们是他的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转身进了屋。
明天,去找四弟说说话。后天,去看看五弟。大后天,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。日子还长,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