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。实验室的紧急电话。
“陈悠,你今天不用来实验室了。”是施密特的声音,比昨天更疲惫,更沙哑,“园区已经封锁了,只进不出。你在外面更安全。保持通讯畅通,随时等通知。”
“教授——”陈悠想说点什么,但施密特已经挂了。
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一辆救护车从楼下的主干道上逆行而过,警报声尖锐的像一把刀划破天空。然后是第二辆,第三辆。第五辆的时候,陈悠注意到救护车的车身上有血迹,是深暗的红色,已经氧化很久了。
陈悠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。
她告诉自己,这不是恐惧,只是肾上腺素,是身体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,跟恐惧无关。
她拿起手机,先给母亲打了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悠悠!”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,“你那边怎么样?电视上说城里出事了,什么东西啊?感染?你还好吧?”
“我没事,妈。你们呢?”
“我们好着呢,在农场,哪都不去。你哥昨晚回来了,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,说省城也出事了。悠悠啊,你要不要回来?城里不安全——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你们把门关好,别让外人进去。家里的食物够吗?”
“够够够,地里有菜,鸡鸭鹅鱼猪什么都有,仓库里的粮食也够吃大半年的。你哥还带了枪回来,你放心吧。倒是你——”
“妈,我要挂了。”陈悠打断她,“保持联系。”
“哎,你等等!你跟思忆——”
陈悠挂断了。
她不能听到那个名字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下一个电话打给了陈远。
“哥。”电话接通后,陈悠直接说,“你在爸妈那儿?”
“在。”陈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,跟昨晚判若两人,“昨晚连夜赶回来的。这边暂时安全,你在哪?”
“在酒店。”
“什么酒店?你不是跟林思忆住一起吗?”
“分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陈远没有追问原因,只是说了一句:“那你自己小心。情况比新闻上严重得多。我在省城的时候,医院已经开始拒收发热病人了。军队已经在往市区调了,但来不及了,太快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悠说。
“你要不要去接林思忆?”陈远突然问。
陈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划了一下。
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陈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是那种当兵多年练出来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,“我问的是,她一个人,没有家人,你能不能不管她?”
陈悠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逼你。”陈远说,“你自己想清楚。但我告诉你,这种时候,那些你以为是‘界限’‘原则’‘分寸’的东西,都是狗屁。灾难来了就是来了,没人会在乎你跟谁分没分手。你只要问自己一件事——如果她死了,你会不会后悔?”
电话挂断。
陈悠站在窗前,听着窗外的警笛声、尖叫声、某种沉闷的撞击声,手里握着手机,心跳得很快很快。
如果她死了,你会不会后悔?
会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