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喏身体剧震,左手力道稍松。巴巴仪灵趁机挣脱,翻滚后退,剧烈咳嗽,颈间已是一片可怖的青紫。
姜喏瘫在地上,左臂痉挛,却疯狂大笑起来:“第一课!永远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!包括我!尤其是……当你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的时候!”
他挣扎着坐起,背靠铁柜,笑容扭曲而绝望:“戴罪立功?无期徒刑?哈哈哈哈!郑观剥宁可死,也绝不做阶下囚!绝不让人像看猴子一样审判我!绝不!”
他右手颤抖着,伸向自己中山装内袋——那里,藏着一枚小小的、如同口香糖般的银色薄片。那是极高浓度的□□药片,吞下后几十秒内毙命,难以抢救。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尊严。
“老师!不要!”巴巴仪灵瞳孔紧缩,扑上前!
但晚了。
姜喏毫不犹豫吞下药片,他仰着头,望着那方小小的、透着天光气窗,眼神涣散,嘴角却勾起一个怪异而满足的笑,仿佛看到了另一重世界的景象。他嘴唇翕动,吐出最后几个含糊的音节,像是某个名字,又像是一句咒语。
然后,头一歪,气息全无。或许只能活一个,谁是对的……
巴巴仪灵的手,僵在半空。看着那张迅速灰败下去的脸,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命温度的躯体。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。就像一台精密仪器,突然被拔掉了电源。
门外,扩音器的声音穿过房门,闷声传来:“里面的人听着!你们已被包围!放弃抵抗,举手出来!这是最后警告!”
巴巴仪灵缓缓站起身。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旗袍,抚平鬓边散落的发丝。颈间指痕刺目,她毫不在意。她走到门后,深吸一口气,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拉开门栓,将打门开。或许这一刻她——巴巴仪灵希望枪声响起,那么死的就是她——巴巴仪灵。
刺眼的光线涌入。
门外,无数黑洞洞的枪口,红外瞄准光点,密密麻麻,对准了她。
她举起双手,她平静地望向那些枪口,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释然。”目光越过如临大敌的警察,望向走廊尽头,那片被阳光照亮的、空旷的、属于自由世界的空间。
“他死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,冰冷,没有任何起伏,“我投降。”
五个月后,叠湾市,深冬。
湖畔细雪沙滩,覆着一层银白。湖面未结冰,水气寥寥。天空是洗净的湛蓝。远处,蝶代庄园建筑群沉寂萧索,贴着封条,在冬阳下投出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。翠竹夹道,竹叶凋零,再不复昔日幽深压迫。
林攸宁裹着厚厚羽绒服,围着红色围巾,独自走在沙滩上。肋下旧伤早已愈合,只阴雨天稍有酸胀。她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亮,比以往更深沉,更静。
程野的脑震荡后遗症基本康复,嚷嚷着要拉她去国外散心,被她以“公司事多”婉拒。零動传媒重新运转,马敬的职位空缺着,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起,办公区马敬的位置空置,一直摆着一盆他最喜欢的植物。林悦成了副总,独当一面。李嘉明——李书铭,在配合完所有调查、指认、证据固定后,悄然离职,据说接受了新的秘密任务,去向成谜。临别前,他来告别,对林攸宁说了一句:“保重。你比我们很多人都勇敢。”
王浩阳立功受奖,肋骨折断处长得结实,又活蹦乱跳成了队里的“悟空”,赵建峰说,这小子眼里多了点东西,沉下来了。王浩阳偶尔会来零動传媒,美其名曰“回访受害人”,实则常常“顺路”带杯热饮,或是一份新出炉的蛋挞。两人不怎么说话,有时就并肩站在公司落地窗前,看楼下城市车流,看远方天际线。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,在沉默中生长。
郑观剥(姜喏)确认死亡。巴巴仪灵(金琳秀)因涉嫌故意杀人、组织领导□□性质组织、非法□□弹药、洗钱等十余项重罪,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。庭审尚未开始,但证据确凿,等待她的,将是法律的严惩。她被捕后,异常配合,供出了大量警方尚未掌握的海外网络残余和隐秘交易,态度冷静得诡异。心理评估报告显示,她有极严重的解离性身份障碍,以及反社会型人格障碍。“金琳秀”或许只是她众多人格面具之一,如今这个“巴巴仪灵”,或许也是另一副精心戴上的面具。真相如何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但无论如何,她将用余生,在铁窗内偿还罪孽。
湖底矿藏,经专家勘测,确有特殊成分,但开采价值与环保风险需进一步评估,已被永久封存,列入高级别保护名录。湖泊,真正属于自然,属于每一个闲暇时来此休憩的普通人。
林攸宁停下脚步,望着阳光在湖面上的水汽里折射出七彩光晕。安静、祥和,倾听远处依稀的鸟鸣。她想起那个混乱血腥的夜晚,想起公寓门前李嘉明开枪的火光,想起医院醒来时的茫然与痛楚,想起发现西湖视频截图时的心跳,想起等待抓捕消息时的每一分每一秒。也想起马敬腼腆的笑,想起程野搂着她肩膀说“我在这儿”,想起王浩阳浑身是血却亮得灼人的眼睛,想起赵建峰疲惫却坚定的面容……
罪恶披上华美外衣,终究是罪恶。正义之路布满荆棘,但总有人执火前行。
湖风清冷,带着雪后干净的冰凉,拂过她的脸颊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,透彻心脾。
远处,一辆熟悉的车驶来,停在路边。王浩阳下车,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,朝她挥手。
林攸宁看着越来越近的、挺拔的身影,嘴角微微弯起,一个真实而轻松的弧度。心底荡起一个声音“不错的大男孩。”
水鸟掠过,划开雾的帷幕。梦忽然觉得,这持续的大梦,于背叛、枪口与寂静死亡中,终于被“唤醒”。而梦的生活,也在同一个清晨,被另一种坚定而温暖的存在,轻轻唤醒。
(全文完)
本篇故事,是真实梦境发酵哦…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