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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(第1页)

第九章白日鬼影

沈砚舟返回客房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拍打脸颊与脖颈,镜中人脸色苍白多了几分。他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,弄皱额前头发,刻意营造狼狈疲惫相。准备就绪,他拿起房间电话,拨通梁茂号码。

“梁总监,实在抱歉……”沈砚舟声音虚弱,夹杂一丝懊恼,“我可能……混着喝了好几种酒,现在胃里翻江倒海,头疼得厉害。先回房躺会儿,实在对不住郑董美意。”

电话那头很静,梁茂语气关切:“沈先生身体要紧。需要叫医生看看吗?”

“不用不用,”沈砚舟连忙拒绝,伴着一阵压抑干呕声,“休息一下就好。就是……万一晚点还不行,我可能得先回去,怕打扰大家兴致。”

“沈先生别客气,身体最重要。您先休息,有需要随时叫我。”

挂断电话,沈砚舟静坐片刻,仔细聆听门外动静。隐约脚步声来过又远去。他维持原状,约莫半小时后,再次致电梁茂。

“梁总监,没好转,反而更难受了。”他气若游丝,“我想……还是回家吧。麻烦您安排辆车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
短暂沉默后,梁茂答应:“好。我让司机在门口等您。需要派人扶您下去吗?”

“不用,我自己可以,谢谢。”

沈砚舟拎起双肩包,脚步虚浮走出房门。走廊灯光昏暗,他垂着头,一手轻按额角,一手扶墙,缓慢挪向电梯。沈砚舟行至电梯口按下行键,走进电梯直达一楼。沈砚舟踉跄走出,穿过空旷大堂。夜风清凉,吹散些许酒意。门口,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候。司机立于车旁,正是白日那个技术员。

“麻烦您了。”沈砚舟哑声道,钻进后座。

车辆平稳驶出庄园大门。沈砚舟靠坐椅背,闭目假寐,精神却高度集中。他感知车辆每一次转向,记下大致路线。约二十分钟后,他悄然掀开一线眼帘,透过车窗观察后方——另一辆车,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。

他未动声色,重新闭眼,仿佛昏睡。内心默数时间,直到车辆驶入市区,后方那辆车于某个路口转向消失。他暗自松了半口气,但警惕未卸。

车子停在他租住的公寓楼下。沈砚舟谢过司机,脚步飘摇走入楼内。直至电梯门关闭,上行数字跳动,他才缓缓挺直腰背,眼中疲惫与混沌一扫而空,目光扫过电梯内部。抵达所在楼层。他未立即开门,而是驻足了几秒。楼道内寂静。沈砚舟取出钥匙,快速开门、闪身、关门、反锁,动作一气呵成。屋内未开灯,他背靠门板,适应黑暗,同时启动包内一个微型设备,检测屋内有无异常信号或装置。绿色指示灯微弱闪烁,显示安全。

沈砚舟这才开灯。公寓陈设简洁,他放下包,首先检查窗户锁扣与窗台痕迹,确认无人潜入。接着,他走入浴室,打开排风扇与水龙头,制造持续噪音屏障。

完成安全检查,他走回客厅,拿出手机,思索片刻,他按下林攸宁号码。

电话响过三声,接通。

“表姐,是我,砚舟。”他声音恢复清澈,但仍带一丝恰到好处倦意,“我到家了。嗯,品酒会……挺有意思,认识了些人。就是没注意,酒喝杂了,有点不舒服,就先回来了……郑董?郑董很热情,还挽留我呢,但我实在撑不住,怕失态……没事没事,睡一觉就好……你那边也结束了吧?……哦,那就好。合作框架定了就好……放心啦,我能照顾自己。你早点休息……嗯,晚安表姐。”

他挂断电话,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,向下望去。街道空旷,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。夜幕低垂,城市夜,灯火依旧。

沈砚舟——王浩阳,静静站立片刻,转身走入室内阴影中。这次庄园洽谈,看似落幕,实则更多谜团与危险,已随他一同归来,悄然蛰伏……他需要尽快联系赵建峰,传达李嘉明信息,并决定下一步行动。此刻,他首要任务是确保这个落脚点绝对安全,并让自己沉浸“沈砚舟”这个角色里……

潇湘馆二楼办公室,琥珀色灯光昏沉。单向玻璃外,湖泊没入夜色。郑观剥背对门口,手指颗颗滑过琥珀佛珠。梁茂垂手立侧后方,金丝眼镜映出光晕。郑安睽坐于黄花梨椅中,膝上摊开硕大笔记本,钢笔尖点在纸面。郑观剥(未回头,声线平直):梁茂,零動传媒那个小子,马敬,可咬钩了?

梁茂(推眼镜,喉结微动):郑董,此事……容我细说。按您吩咐,我同他接触。先借项目合作名头,许以厚利。那份偏远山区公益筹资计划,他确然焦头烂额。我言明郑董热心教育,愿解其“燃眉之急”。(停顿)他未复邮件。第二日,我命人用匿名号码,发去一条短信——“机会不等人”。(他稍前倾)当日下午,马敬来电,问那笔“赞助”如何兑现,有何条件。

郑安睽(嘴角牵起一丝弧度):看,钩尖触唇矣。你如何答?

梁茂:我约他线下见,地点选城西酒店雅间。那里安静,且是咱们地方。我当面递过一个信封,内装五万现金,言明此为“定金”,表诚意。只需他做两件小事:一,往后零動传媒内部动态,尤其他老板林攸宁行程、会议纪要、通讯异状,定期抄送;二,适时于林攸宁耳边,敲敲边鼓,说说庄园合作好处。

郑观剥(抬眼):他接了信封?

梁茂(摇头):他看了钱,脸色白得像纸,手悬半空。约莫……(估算)足足僵了十秒。然后,他猛地缩回手,像被火烫,哑着声说:“这钱……这钱我不能拿。”

郑观剥(捻佛珠动作一顿):哦?嫌少?

梁茂:他说,林总待他不薄,公司虽小,却让他觉着像“家”。出卖同事、背叛老板,他……他做不出。我当即笑他迂腐,言道此非“出卖”,乃“双赢”。他得钱解困,庄园得个可靠朋友。未来合作成,他功不可没,郑董岂会亏待?(语气转冷)我甚至暗示,他那些债主,庄园亦可代为“安抚”。

郑安睽:此等压力,常人难扛。他动摇否?

梁茂:他低头,不说话。茶凉了,我又替他续一杯。他握杯,水纹晃得厉害。最后抬头,眼有血丝,说:“梁总监,我穷,我急用钱,不假。但有些事,过了线,我怕往后夜里睡不着。这钱……您拿回去。合作的事,我……我试着劝林总,但这些手段,恕我不能做。”

郑观剥(缓缓转身,眼底阴沉):倒是块硬骨头?……欲坐地起价?

梁茂:属下起初亦作此想。故三日后,又设一局。我知他痴迷某直播平台女主播,挥金如土。便安排人,假扮豪客,于直播间狂掷礼物,压他风头,并出言讥讽。同时,他债主催逼电话,适时而至。双重煎熬下,再让杨孟“偶遇”他,带他至“秋爽斋”外围,教他见识一番,何谓“快钱”。那夜,有个外地老板,半小时输光两百万,面如死灰,却仍强笑。我看到马敬立廊下,看得目不转睛。

郑安睽(合上笔记本):此招甚毒。炫以横财,慑以威势,诱以虚妄。少年人心志,多半把持不住。

梁茂:然他反应,出人意料。归去后,他竟主动寻我,在公司楼下咖啡馆。我暗喜,以为要松口了。岂料他坐定,头一句便是:“梁总监,你们手段,我见识了。但请转告郑董,马敬人微言轻,却还知‘廉耻’二字怎么写。林总那儿,我会凭本事争取项目,成与不成,看天。至于其他,”(梁茂模仿马敬语气,斩钉截铁)“断无可能!”

郑观剥(佛珠停转,声线冰寒):他原话如此?

梁茂:一字不差。且……(略显迟疑)他竟掏出手机,点开录音界面,虽未录,其意自明。又道,若庄园再相逼,他便去寻林总,坦白一切,纵使离职亦无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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