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
叠湾市沿环城路南引线七八公里,有个不大的湖泊。前几年因“自然生态”与“人工湿地”之争,它至今是不开发状态。事实证明,人们的眼光雪亮且意识超前——此举不仅阻止了资本对美景的侵占,更为人们留下闲暇时可休憩的去处。
这片湖区,湖边宽五十米、长两三公里,细沙滩环绕湖边周长三分之一。其余湖边周围区域则保留着湖泊原有自然生态。这是“生态保护派”胜利的成果。如今周末至此,可坐在湖边细沙上,迎着湖面微闭双眼感受微风吹过脸颊,轻嗅湖风带有植被的水汽,睁开眼再看湖面碧波涟漪、飞鸟掠空,听鸟鸣尔尔,放缓心神,瞬间可感觉一周工作疲惫与怨气满心便可一扫而空,身心空灵。爱自然,无需改变她,只需与她携手同行。
离湖边沙滩不远有条公路,即叠湾市环城路南向引线——这条路本就是为湖泊而修,此处便是引线终点。
公路另一侧不远,坐落一座庄园。庄园大门未正对湖泊,是斜向而置;但园内所有建筑皆正对湖面。其入夜后,整体布局配合灯光,宛如颗窥视着湖泊的“龙头”。曾有风水师言,此布局乃“龙吸水”,主旺财运。果不其然,庄园建成后,迅速成为名流、富商与豪门聚集地。表面看,它与普通“高端民宿”无异,门口停放的却是劳斯莱斯、宝马、法拉利、保时捷等豪车,其价格于普通人而言宛如传说。有有拍客为拍摄豪车短视频专程来此打卡,常与庄园保安发生冲突。一次冲突中,一名拍客被打伤,事件在网上发酵,最终却不了了之——只因被打者后来成了庄园保安经理,那人名叫孙留白。
庄园名为《蝶代庄园》。其名由来有二:一说创始人郑观剥初至湖边,见蝴蝶翩跹,心生喜爱,遂以“蝶”命名;另一说则因庄园位于“叠湾市”,“叠”字用于庄园名不雅,故郑观剥取同音字“蝶”替代。
以上文章是《零動传媒》一篇采景报道,文章一出迅速引起热议。有挑事者以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为由呼吁庄园拆除,还原原生生态。
第一章蝶代庄园
上午9:30,蝶代庄园,一栋办公楼二楼办公室。郑观剥背对门口站立。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紧贴头皮,透着刻意和讲究。圆润脸上,阴沉眼底翻涌毫不掩饰的贪婪;阔嘴紧抿,气场阴鸷。深色暗纹唐装裹身,腕间盘着一串琥珀佛珠,指尖捻着另一串。琥珀佛珠颗颗皆有龙眼大小,色泽沉厚——懂行者一看便知,此物绝非常人拥有,是沾染着隐秘利益的玩物。郑观剥透过单向透视玻璃,凝视不远处的湖泊,这时湖泊湖面波光粼粼,神妙异常。湖泊浑然不知,它所拥有的魅力,早已引来贪婪恶龙的窥视。
梁茂开门走进,轻声汇报“郑董,文旅局视察组到了。”
眼神冷漠扫过楼下草坪,"知道了。"郑观剥抿一口咖啡。楼下几名园艺工人在小心翼翼擦拭荷兰空运来的郁金香叶片。
阳光下,庄园格外“健康”:仿古亭台楼阁、人造溪流清澈见底,供游客体验采摘的有机农场里生机勃勃。郑观剥精心编织着“保护色”。他以“尚行投资”名义拿地,打着“振兴乡村文旅”旗号建设庄园,把自己包装成知名企业家。
“让文旅局视察组,先在客厅休息,按三星级酒店标准上茶。”郑观剥转过身,脸上堆起商业性笑容,“记住,咱们是正经生意人。”
“知道了”梁茂听完吩咐转身走出房间。
从大门进入蝶代庄园,东南亚移植的名品龙鳞竹夹道两旁长达百米。“翠竹夹道”,会让人感觉气压瞬间降低。
主楼是座巨大现代中式建筑,名为“潇湘馆”。但这绝非林妹妹居所,而是郑观剥的“数据中枢”。
透过落地的Low-E玻璃(低辐射玻璃,从外无法窥内)。内部是极简黑白灰装修。没多余饰品。空气中弥漫着雪茄、威士忌混合气味。郑观剥这时坐在黄花梨大案后,把玩着琥珀佛珠,盯着监控屏幕分割画面,嘴角挂上一丝从心底发出只有自己能懂的笑意。他享受这种掌控感。
坐了会郑观剥走出监控室,来到聚会场。价值七位数的B&O环绕音响系统,正播放着暧昧的Chill-out音乐。巨大水晶吊灯,灯光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。
今晚主角是来自省城的几位"投资人",他们挂着"尚行投资"名义上金主身份。
一位大腹便便老板眼尖看到郑观剥,走了过来。举着红酒杯,醉眼朦胧地赞叹“郑董,您这园子,比苏州拙政园还要气派啊。”
郑观剥淡淡一笑,挥了挥手:“各位玩好,园子是粗陋之物,不过是给各位找些乐子。”
话音刚落,一群身着改良旗袍女孩,走进来。旗袍女孩们不像传统KTV公主,更似参加高端时装发布会模特,妆容精致,举止得体。是蝶代庄园核心资产——“红袖添香”。她们无需站街,只需陪聊、陪酒,或在特定“雅间”,提供法律边缘的“情绪价值”。
角落里,年轻马仔杨孟端着果盘,看得发愣。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,声音冰冷:“看什么看?眼睛不想要了?去后厨剥蒜去。”拍他的是风控总监宋止渊。
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碾过碎石路面,停在一栋建筑门前。车门打开,下来的是本地有名的“钱总”——一个靠拆迁起家的暴发户。显然,他不是来参观园林的。
“郑董,钱胖子带了现金来,两百万。”梁茂走到郑观剥身边低声道。
“带他去‘秋爽斋’,让他先爽两把。”郑观剥眼皮都没抬,“记住,别玩太大,先把他的胆子吓破再说。”
此时庄园正处于微妙的切换期:游客陆续离开,安保人员换岗,西装革履换成紧身黑T恤。空气中原本的草木清香,开始混入淡淡的雪茄味与古龙水味。
若说“秋爽斋”是欲望的沸腾,那么位于庄园深处、被茂密藤蔓包裹的独立别墅“蘅芜苑”,则是欲望的冰封。
“蘅芜苑”是郑观剥接待“特殊客人”场所。郑观剥不知何时来了这里。房间内无任何多余装饰,极简到近乎冷酷。意大利进口灰色软包墙面上,挂着幅巨大黑白摄影——画面是一只即将挣脱茧壳的蝴蝶。此处,谈不得风月,而是生意:洗钱路径、工程围标筹码、见不得光的视频资料交换。
一位戴口罩神秘女人坐在真皮沙发上,对面是郑观剥。“郑总,那个角色……”“只要你家老板答应把东南亚那边流水走一下我们通道,别说角色,就是下一季的代言也给你。”郑观剥并未看她,而是盯着桌上火山口移植来的黑色多肉植物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同时,“秋爽斋”内正值高潮。
"黑桃10-J-Q-K。"梁茂尾指戒指在牌面刮出细微声响,四张黑桃在丝绒台布上排成一排,最后那张牌却倒扣着。梁茂双眼如两道冰凌透过眼睛镜面,直视对手。
钱总喝了口威士忌,喉间威士忌突然泛起铁锈味。他盯着那四张黑桃,指间汗液将筹码浸得滑腻——这分明是皇家同花顺的骨架,而自己手里的杂牌连对子都凑不齐。
"Allin。"他听见自己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"Call。"梁茂翻开底牌——黑桃A。那张倒扣着的牌不知何时到了他掌心,此刻正嘲弄般轻拍着钱总抽搐的脸颊。
凌晨03:00,狂欢过后,死寂降临,郑观剥站在顶楼露台上,手持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,对着湖泊独酌。夜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,露出眼角那道狰狞皱纹。
月光下,庄园里仿古建筑不再精致,反而幽静狰狞。
一只帝王蝶,不知为何迷失了方向,拼命撞击着露台玻璃护栏,发出沉闷的“噗、噗”声。
它以为那是通往光明的出口,实则却是无法逾越的牢笼。正如这庄园,看似华丽夺目,实则早已钉死在罪恶的标本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