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那股压力。不是物理上的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宫殿,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恶意。
“破网之法。”萧景琰睁开眼睛,目光锐利如刀,“鲁师傅,你们靖心卫有什么方案?”
鲁师傅和身后的能人们交换了眼神。
“殿下,这张网是基于‘集体心象’规则构建的。”鲁师傅斟酌着措辞,“它扎根于京城地脉,汲取百万民众的恐惧为养分。要强行破除,需要满足两个条件:第一,切断它和地脉的连接;第二,消除或至少大幅削弱民众的恐惧。”
他苦笑着摇头:“第一个条件,几乎不可能。京城地脉错综复杂,这张网的节点遍布全城,要全部找到并破坏,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。而第二个条件……”
鲁师傅看向林默。
林默明白他的意思。
消除民众的恐惧?在“镜鬼”传说已经深入人心、京城连续发生离奇死亡事件、现在又被无形大网笼罩的情况下?这比切断地脉连接更难。
“或许……”林默缓缓开口,“我们可以换个思路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上次在舆情安抚司,我们进行过一次‘反测绘’。”林默回忆着当时的细节,“我们用净秽香料、阳属性药材,配合特定的仪式和信念引导,暂时净化了那里的污染,并且反向追踪到了影魇的部分信息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三个核心点周围画圈。
“这次,我们可以尝试类似的方法,但要更强大、更精准。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‘信念源’——不是几个人,而是一群人,一群意志坚定、信念纯粹的人,共同进行仪式。同时,我们需要找到这张网的‘薄弱点’,也就是能量流动的枢纽,在那里进行‘爆破’。”
萧景琰皱眉:“信念源?哪里找?”
“靖心卫。”林默看向鲁师傅,“还有……东宫侍卫,以及所有愿意相信朝廷、愿意为守护京城而战的人。人数不需要太多,但必须意志坚定。我们需要他们集中精神,共同想象一个画面——京城被光明笼罩,阴霾散去,恐惧消散。”
鲁师傅若有所思:“类似‘集体冥想’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林默点头,“但不止于此。我们还需要实物媒介——大量的铜镜。”
萧景琰眼神一凝:“铜镜?”
“对。”林默解释道,“影魇的力量是通过镜子传播的,镜子是它的媒介,也是它的弱点。如果我们能收集足够多的铜镜,在仪式中让所有人同时看向镜面,想象镜中映出的是光明而非黑暗,想象镜子里没有鬼影只有自己的面容……那么,这种集体信念,可能会对影魇的网络造成冲击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当然,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和地点。我们必须找到这张网能量流动最集中的几个节点,在那里同时进行仪式。就像在一张蜘蛛网上,同时切断几根关键的丝线,整张网就会松动、崩塌。”
萧景琰沉默片刻。
“需要多少铜镜?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林默说,“但至少需要三百面。而且必须是真正的铜镜,不能是粗制滥造的替代品。镜面要光滑,成像要清晰。”
“三百面……”鲁师傅倒吸一口凉气,“殿下,这恐怕……”
“去办。”萧景琰打断他,“以靖心卫的名义,向京城所有铜镜作坊、商铺、乃至百姓家中征集。告诉他们,朝廷需要铜镜布置阵法,抵御邪祟。愿意献出者,按市价三倍补偿。不愿者,不强求,但记录在案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鲁师傅躬身: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萧景琰看向林默,“你刚才说的‘薄弱点’,能找到吗?”
林默闭上眼睛,再次将感知力扩散出去。
这一次,他更加仔细地“观察”那张黑色大网。丝线纵横交错,能量在其中流动,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。他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追溯,寻找那些交汇处、转折点、能量密度最高的地方。
一刻钟后,他睁开眼睛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“找到了七个。”他的声音有些虚弱,“东市牌楼、西市鼓楼、皇城正门、太庙前广场、翰林院藏书阁、京兆府大堂、还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