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桓发出最后的惨叫。他周身的黑气瞬间被金芒吞噬、净化,苍白的身躯在金芒中透明、消散。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景琰,里面充满了怨毒、不甘、和一丝……解脱?
“镜魇……与我……同在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咔嚓咔嚓——”
殿内十二面铜镜,同时炸裂。
不是碎裂,是炸裂。镜面化作无数碎片,碎片在空中飞舞,每一片都映出金红色的光芒,像一场金色的雪。那些连接铜镜的黑气锁链彻底崩断,消散在空气中。
萧景桓的身体,在金芒中化作飞灰。
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只有那团黑暗核心,还在剑尖挣扎、蠕动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但金芒持续灼烧,核心开始缩小、淡化,最后“啵”一声轻响,彻底消散。
殿内,一片死寂。
只有琉璃瓦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,只有侍卫们粗重的喘息,只有皇帝扶着龙椅缓缓站起的衣袍摩擦声。
萧景琰从半空落下。
他单膝跪地,剑尖抵着地面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身上七八个贯穿伤都在流血,左肩那道旧伤崩开,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。但他抬起头,看向龙椅方向。
皇帝也在看他。
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有震惊,有复杂,有审视,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景琰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儿臣在。”萧景琰应道,声音虚弱,但清晰。
“你……”皇帝顿了顿,“救了朕,救了这大殿,救了京城。”
萧景琰没有回答。
他转头,看向殿外。夜色中,京城的烛光重新亮起,一盏,两盏,十盏,百盏……像星火燎原,照亮了整个帝都。那些烛光不再明灭不定,而是稳定、温暖、充满生机。
信念洪流还在持续。
但不再是冲击,而是流淌,是抚慰,是百万人在危机解除后的欢呼、哭泣、拥抱。
他怀中的锦囊,温度渐渐降下来。
玉佩的共鸣,也弱了下去。
但那种连接感还在——他和林默之间,和京城百姓之间,和这片土地之间。
“结束了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是“影”。他拖着骨折的左臂走过来,看着萧景琰满身的伤,皱了皱眉。
“萧景桓死了。”萧景琰说,“镜魇的核心被净化了。”
“但镜魇本身呢?”“影”看向那些炸裂的铜镜碎片,“那东西是集体恐惧汇聚的,只要还有人怕,它就不会真正消失。”
萧景琰沉默。
他知道“影”说得对。镜魇是人心所化,只要这世间还有恐惧,还有绝望,还有对未知的畏惧,它就永远存在。今天他们摧毁了它的一个化身,打断了它的爆发,但根源未除。
“至少,京城保住了。”萧景琰缓缓站起,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,痛得他额头冒汗,“至于镜魇……只要人心向善,信念不灭,它就永远翻不了天。”
他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。
东方,已现鱼肚白。
长夜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