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景琰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“景琰也是担忧朕的安危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年轻人,难免有些急躁。”
“担忧是好的,但有些话,说出口就要负责任。”皇后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话里的意思却像针,“流言止于智者。若皇室自己都疑神疑鬼,百姓该如何想?”
“皇后说得是。”
“陛下明白就好。”皇后说,“那臣妾先告退了。”
书房门打开,皇后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深青色凤纹朝服,头戴九尾凤冠,妆容精致,仪态端庄。看见萧景琰,她微微点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景琰来了。”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萧景琰躬身行礼。
“快进去吧,陛下等你呢。”皇后说完,带着宫女离开了。
她的背影在廊下渐行渐远,衣摆拂过地面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王公公从书房里出来:“殿下,陛下宣您进去。”
萧景琰深吸一口气,走进御书房。
书房里弥漫着檀香和墨汁混合的气味。皇帝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一本奏折,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。他看着窗外,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松,眼神有些空洞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萧景琰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说,声音比朝会上更疲惫,“赐座。”
王公公搬来绣墩,萧景琰坐下。
皇帝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,曾经锐利如鹰,如今却有些浑浊,眼白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景琰。”皇帝开口,“朝会上你说的话,朕想了很久。”
萧景琰屏住呼吸。
“你说有妖人借流言行邪术,危朕安危,乱大胤国本。”皇帝缓缓说,“朕信。”
两个字,像惊雷一样在萧景琰耳边炸开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皇帝。
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深处,有一种萧景琰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“朕老了。”皇帝说,声音很轻,“但眼睛还没瞎。这宫里宫外,发生了什么,朕看得见,也听得见。镜鬼流言,不是凭空而来。朕做的梦,也不是偶然。”
他伸出手,摊开掌心。
掌心里,有一道细小的、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“镜影噬龙。”皇帝说,“朕梦见龙被困在镜中,镜碎时,碎片划破了朕的手。醒来时,这里就多了这道伤口。太医说,可能是朕睡梦中自己抓的。但朕知道,不是。”
萧景琰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“父皇……”
“朕知道,有人等不及了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朕在位三十八年,立过太子,废过太子。如今太子之位空悬,有人觉得,是时候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窗外的风吹过,松针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耳语。
“景琰。”皇帝看着他,眼神锐利起来,“你告诉朕,镜鬼之事,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萧景琰跪下了。
这一次,不是行礼,是真正的、双膝触地的跪。
“儿臣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儿臣知道,镜鬼不是鬼,是人心恐惧所化。儿臣知道,有人利用这份恐惧,炼制邪术,图谋不轨。儿臣知道,寿宴那天,他们会动手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萧景琰抬起头,看着皇帝的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