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桓微微侧头,看了陈御史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。
萧景琰知道,这是机会。
他向前一步,出列行礼:“父皇,儿臣有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一个不受宠的、平时在朝会上几乎不说话的七皇子,突然开口。
皇帝看着他:“讲。”
“陈大人所言极是,流言伤民,不可不查。”萧景琰的声音清晰平稳,“然儿臣以为,流言本身或不足惧,可惧者,是有人借流言行邪术、乱宫廷、危圣体。”
殿内更安静了。
萧景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一个被压下去的笑意。
“七弟此言何意?”他温和地问,“莫非京城真有邪术?”
“有无邪术,儿臣不敢断言。”萧景琰转向皇帝,“然儿臣近日查阅古籍,见有载:昔有妖人,以铜镜为媒,聚众生恐惧,炼为‘心魇’,可乱人心智,可伤人性命。此术需特定时辰、特定方位、特定人群之恐惧为引。而父皇寿宴,万民瞩目,百官齐聚,正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几位老臣的脸色变了。
兵部尚书皱眉:“七殿下此言,未免危言耸听。”
“是不是危言耸听,查过便知。”萧景琰不卑不亢,“儿臣只是担忧,若有妖人借寿宴之机,行此邪术,危及父皇,则我大胤危矣。故儿臣恳请父皇,加强寿宴戒备,审查所有参与人员、器物,特别是……镜鉴之类。”
皇帝沉默着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变快了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七皇子所虑,不无道理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看去,是武安侯。这位老侯爷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腰杆笔直,声音洪亮如钟。他年轻时曾随先帝征战,立下赫赫战功,在勋贵中威望极高。
“老臣近日也听闻,京城确有异事。”武安侯说,“我家马厩里一面铜镜,前日无故碎裂。马夫说,半夜听见镜中有呜咽之声。”
“侯爷府上也有?”另一位勋贵惊讶道。
“不止。”武安侯摇头,“老臣几位故旧家中,亦有类似之事。或镜面生雾,或倒影扭曲,或……镜中见影,非人形。”
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萧景桓的笑容淡了些。他看向武安侯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父皇。”萧景琰趁势再奏,“儿臣以为,此事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寿宴乃国之大典,万不可有失。请父皇下旨,命皇城司、京兆府、乃至……靖夜司,共同彻查。”
他提到了靖夜司。
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准奏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寿宴在即,安保之事,确需加强。传朕旨意:寿宴期间,皇城司加派三倍人手,巡查宫禁。京兆府加强街面巡防。至于靖夜司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靖夜司指挥使。”
一位身穿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出列。此人面容瘦削,眼神阴鸷,正是靖夜司指挥使严崇。
“臣在。”
“靖夜司专司‘非常之事’。”皇帝看着他,“此次流言异象,由你司主导调查。七日内,给朕一个交代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严崇躬身,声音平板无波。
萧景琰能感觉到,严崇在躬身时,目光极快地扫过三皇子的方向。而萧景桓,微微点了点头。
一个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动作。
但萧景琰看见了。
***
退朝后,萧景琰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在宫门外等了约一刻钟,武安侯的马车缓缓驶出。萧景琰上前行礼:“侯爷。”
马车窗帘掀开,武安侯的脸露出来。老侯爷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七殿下今日朝会上,胆子不小。”
“情势所迫,不得不为。”萧景琰低声道,“谢侯爷出言相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