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可期不置可否,登上漕船仔细查看。船舱内还残留着粮屑,他蹲下身,用手指抹了些许,放在鼻尖轻嗅。
“沐哥哥。”他唤道。
“属下在。”沐寒上前。
“你闻闻这个。”
沐寒依言嗅了嗅,眉头微蹙:“有股淡淡的药材味。”
“没错。”颜可期站起身,“这不是寻常防霉的石灰,而是防虫的草药。能用得起这种药材的,不是普通粮商。”
他转向周歇:“周监督,这三船粮是从何处启运?沿途经过哪些关卡?”
“回殿下,一路北上。”周歇道,“沿途各闸均有查验记录,盖的是漕司的印。”
“记录拿来我看。”
周歇命人取来一沓文书。颜可期快速翻阅,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下。
“周监督,请看此处,淮安闸的查验记录,为何墨迹深浅不一?”
周歇凑近细看,果然发现那一页的字迹,前半部分墨色较深,后半部分稍浅,虽模仿得极为相似,但细看仍能看出差异。
“这……下官之前未曾注意。”周歇额头渗出冷汗。
颜可期将文书递给沐寒:“收好,这是证据。”
他在仓场内踱步,目光扫过一排排仓廪,忽然问道:“周监督,通州仓现存漕粮多少?”
“现存八十万石,其中国家常平仓五十万石,各卫所军粮二十万石,预备赈济粮十万石。”周歇对答如流。
“去岁南地水灾,朝廷从允州仓调拨了五万石赈济粮,可对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五万石,是从哪个仓调拨的?”
周歇略一思索:“是从甲字仓调拨的,那是存得最久的一批粮。”
颜可期点头,不再多问。他在仓场巡视一圈,又查验了账册,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。
回京的马车上,沐寒忍不住问:“殿下,可是发现了什么?”
颜可期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:“凌安闸的查验记录是伪造的。那三船粮,根本就不是从扬州来的。”
沐寒一怔:“那从何处来?”
“从允州仓来。”颜可期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有人从允州仓偷换了军粮或常平仓的好粮,以次充好,再伪装成漕粮运进来。一进一出,就能将好粮倒卖出去,中饱私囊。”
沐寒倒吸一口凉气:“殿下的意思是,此事与允州仓内部有关?”
“不一定。”颜可期摇头,“也可能是外部勾结。但能调动漕船,伪造沿途记录,绝非一般人能做到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此事先不要声张。回京后,你暗中查访,看看近日京城有哪些粮商在大批量收购粮食,尤其是品质上乘的官粮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府邸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
颜可期刚下马车,便见陆时闲等在门口,一脸焦急。
“乖徒弟,你可算回来了!”陆时闲迎上来,“师兄等你许久了,在书房里,脸色不大好看。”
颜可期心中一紧:“兄长来了?”
“来了有一个时辰了,问你去了哪里,我说你去允州巡查,他脸色就更沉了。”陆时闲压低声音,“你自己小心些,师兄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。”
“我知道了,多谢师父。”颜可期整理了一下衣袍,朝书房走去。
书房内烛火通明。
顾见轻坐在书案后,手中拿着一卷书,却未曾翻动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颜可期身上。
“兄长。”颜可期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,“等很久了吗?”
顾见轻放下书卷,声音平静:“去允州了?”
“是,允州仓出了点事,我去看看。”颜可期走到他身边,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,“兄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