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见轻面色沉静,声音清朗:“陛下,可期首先是皇室子弟,其次才是顾家人。他能凭自身才学登科,实乃陛下洪福,亦是朝廷之幸。”
皇上笑意深深:“可期得你教导,是他的造化。你可有意将他收入门下?”
“可期自幼懂事,既凭本事考取功名,便不愿倚赖臣之庇护。”顾见轻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几人神色。
“摄政王此言何意?”林温煜看了皇上一眼,接话问道。
有些话,总不能叫皇上亲自来问。
“臣想请陛下准可期去户部历练,”顾见轻转身,朝司闻渡郑重一揖,“如此,便有劳司侍郎了。”
司闻渡神情一僵,活像被雷劈中。
眼见皇上与林温煜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,那眼神分明像是认定他与顾见轻早有默契。
他勉强扯出笑容:“摄政王说笑了,户部……只怕庙小,容不下二殿下。”
既不能说户部是清水衙门,又不可直言那是个闲差,只能在心里将顾见轻骂了数遍。
顾见轻却未看他,只望向御座:“恳请陛下成全。”
皇上对此安排甚是满意,当即颔首:“准。”
他不由想起当年。将颜可期母子接回宫不久,便有同乡三人前来揭发,指称兰嫔不贞,颜可期并非龙种,连那“奸夫”亦当场认罪。
最终,告发者领赏离开,“奸夫”被处死,兰嫔打入冷宫。
至于颜可期,皇室颜面为重,自不能公然宣扬此事,只日渐冷待,任其自生自灭,最终送入顾府为妾。
谁知他在顾府不仅得了宠,更远比其余皇子甚至太子还出众。
那眉眼像极了他母亲,细看竟也有几分似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皇上曾命人重查旧案,当年那几名证人却早已消失无踪。如今想来,当初处置或许草率。可帝王岂能有错?即便有,也只能将错就错。
他心中却掠过一张倾国容颜——冷宫里的她,恐怕尚不知儿子已高中探花罢。
司闻渡虽不解顾见轻用意,却不敢违逆圣意,只得躬身应道:“臣遵旨。另有一事恳请陛下:舍弟闻宣生性跳脱,若去别部,恐惹麻烦。求陛下允他同入户部,臣必严加管教。”
“朕准了。”皇上欣然应允,又看向林温煜。
只盼他知难而退。婉贵妃已颇得圣心,若其父再与摄政王走近,绝非好事。
林温煜心中算盘落空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飞快思忖,随即开口:“既然顾府与司府的公子皆入户部,不如让若丰也一同前往,三人既是太傅门生,彼此也能照应。日后陛下可视其才具,再作调整。伏请陛下恩准。”
“准!”皇上当即应下,生怕他反悔。
“若无他事,便退下吧。”皇上抬手示意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
三人退出御书房。
皇上阖目片刻,复又睁开:“摆驾冷宫。”
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微怔,旋即躬身:“是。”
余光悄悄掠过皇上侧脸,心道:这后宫,怕是要起风了。
殿外,顾见轻等三人并肩而行。
林温煜含笑拱手:“犬子今后,便有劳司侍郎费心了。”
司闻渡笑容温文:“林尚书客气,下官自当尽力。只是户部主事之人,终究并非下官。”
“好说,陈尚书那边,我自会去打招呼。那便不扰二位了。”林温煜再度拱手,“摄政王、司侍郎,告辞。”
待他走远,司闻渡立刻敛了笑意,斜睨顾见轻:“怀舟,你这事办得可不厚道。也不事先通通气,亏得我反应快。说罢,是不是又想从户部查什么?”
顾见轻已迈步向前:“司侍郎你……”
“如何?”司闻渡接口。
“想多了。”顾见轻只轻飘飘丢下一句。
司闻渡望着他背影,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