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!被人又摸又亲?这不坏身子了么?”有人惊得跳起来。
“我要是她娘,早该掐死了,白浪费这么多粮食。”有人的背板得更直了,跟牌坊有得一拼。
“走开!”
村西头住小破屋的张寡妇拉着她三十好几的傻儿子过来了,与其他人冷嘲热讽不同,她亲亲热热地找母亲说话。
“娃她娘,别打了,打坏了,你也心疼不是?”张寡妇抢下了母亲手里的棒槌。
“可怜天下父母心,当父母的都要为娃好不是?”张寡妇拍着母亲的手,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。
“你看你那闺女都这样了,我跟我儿子吃点亏……”张寡妇先是叹息,然后大义凛然地拍起胸脯。
母亲说了什么,李小沫听不清楚,但张寡妇那破锣嗓子,像尖利的指甲在刮玻璃一样,一下下地刮在她心上。
“呸!被人玩了的烂货,黄土埋半截的人都不要的东西!”看来是母亲的拒绝让张寡妇破防了。
“你好?你好能养出这猪狗不如、丢人现眼的东西?”母亲说了什么,李小沫听不清,但张寡妇的声音洞穿九霄,一字不落地送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什么玩意!呸呸呸!”李小沫想象张寡妇磕到坏瓜子的反应。
“说中了是不?不用你赶,马上走,站这里还嫌脏了我们娘俩的脚呢。”李小沫知道张寡妇跳着脚,在赶她的傻儿子,那傻子不肯走。
多可笑!
外面的声音渐渐地散了,李小沫知道,那不是安宁,是死亡前的宁静。
“都怪你,都怪你!”
母亲的泪如硫酸掉在土地上滋滋作响,母亲的打如铁锤要将李小沫塑成她想要的模样。
李小沫好累,她任由心头涌起的那股冰寒浸没自己,主动放弃呼吸,若这里是轮回的尽头,那就排泄出去吧,融入泥土里,安心听那花叶的低语,享受月与星的陪伴……
不再有疼痛,不再有悲伤……
【蠢货!】
【我相信你!】
【错的不是你,是这个世界。】
【活下去,逃出去。】
往哪逃,哪里有逃的地方,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,无形的绳索系在她的脖子上,逃不开,挣不脱,甩不掉。
【考大学,去外地。】
回学校吗?李小沫只要想想那些嘲笑的眼和嘴,整个人就开始发抖。
【让我来。】
自此,李小沫住进了名为身体的房子里,透过两扇小小的窗户,看着“她”,她给“她”取名为2号,“她”没反对。
李小沫看着2号给父亲和母亲磕头,保证再也不犯,母亲卸下了她的武器,抱着2号失声痛哭,父亲也嘴唇哆嗦,烟含不稳掉到地上,他也没管。
但李小沫知道,被母亲抱住的2号脸上一定是一片空白。2号斩断了亲情的锁链,因为2号告诉她这世界上只有她们,其他都是工具,活下去的工具。
李小沫看着2号一脸空白地回到学校,按照班主任的要求,写了长长的检讨信,当着全班,全校检讨,成为学校知耻后进的典型,成为老师最成功的教例。
2号的五感像是失灵了,除了学习,对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,活似一台冰冷的机器。
但李小沫受不了那些言语、那些目光,她总觉得那些人透过眼睛看到了住在身体里的她,她害怕地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【别害怕,很快就会过去的。】
【如果害怕,就睡觉吧。】
李小沫知道是2号在安慰她,接下来的时间是高考,高考的压力挤掉了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东西,教室、食堂、寝室三点一线,学习、考试重复切换,人活得像机器,李小沫选择睡觉。
【好了,出来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