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高的书本摞成稀疏的窗格,什么都挡不住,反倒增添了偷窥的趣味。李小沫站在班主任面前,双手握住校服下摆。
我可以解释的,一定可以。加油!
“这是你写的?”班主任威武不凡,正坐在椅子上,似判官。
“是她们偷……”
“我问你,是不是你写的?”班主任很不耐烦。
“是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?”班主任将课本拍得啪啪响,活似抽打脊背的声音。
“是学生,学习才是天职!”班主任站了起来,像巨人,衬得李小沫无比渺小。
“这些污七八糟的东西,想都不可以,你居然写下来?”班主任怒不可遏,仿佛全身都在冒火,那火焰蓬勃而出,烧得李小沫连连后退。
“你好好给我反省,我给你家长打电话。”班主任下达最后通牒。
“不、不要!”她家没有电话,留的是小卖部电话。
李小沫尽力想阻止,她知道来的一定是她的母亲,她知道母亲来了以后的下场,下跪忏悔,棍棒加身,母亲的爱从来都这样粗暴。
“老师,事情不是那样……”
“老师,请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老师……”
啪!
响亮的耳光声让李小沫脑子嗡嗡的,母亲一脚将她踹倒,将她的头砸向地面。
“是我没把女儿教好,干出这种丢人的事情。”母亲在旁边“咚”地一声跪下,额头也砸在地上,发出相同的声响。
“道歉,说再也不敢了,道歉!”母亲在向李小沫怒吼,声嘶力竭。
我没有错!
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,崩溃的母亲回望四周,找不到趁手的棍棒,只能挥起她常年劳作的手,像夯实土墙一样一下下砸在李小沫背上。
“行了,别打了,没用的,带回家吧。”班主任不耐烦看这种戏码,她看多了,厌倦了。
“回家?不,老师,给这孩子一个机会。”母亲膝行至老师脚边,搂住老师的腿,苍老的脸上隐有泪痕,像干涸土地上珍贵的水。
李小沫明明渴得快要死了,却对此无动于衷,就那般木然地看着,不言不语,整个世界在摇晃,在模糊。
“……带回家……检讨……”遥远的地方传来零星的声音。
李小沫麻木地走着,她不记得转了几个弯,也不知道换了几趟车,身体按自己的意志在行动,她只觉得自己是那无法消化的食物残渣,正通过曲曲折折的肠道到达那不可见之处。
李小沫跪在漏风的堂屋泥土地上,父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还是一贯地不说话,只皱成一团的脸和时不时擦拭的眼角,泄露了他的情绪。
母亲拿到了她趁手的武器,像是把李小沫浸在冰冷的湖水里,然后拎出来,用洗衣的棒槌反复地捶干。
此时的李小沫已经在学校流干了眼泪,再也榨不出一滴水,也吐不出一个字。
辩解有什么用呢,没人会听的。
没人会相信我。
李小沫家的这番动静吸引来了不少人,村里没啥娱乐设施,他们常规的娱乐就是看戏,真人戏。
“这娃咋的啦?”有人在悠闲地磕着什么。
“啥玩意?情书?”有人的耳朵不好使,嗓门贼亮。
“哦哦哦,想男人了嘛,我懂。”有人笑得恍然大悟。
“就说女娃娃读书有啥用,早点嫁人就不会东想西想了。”有人一脸不听老人言的痛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