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是诸伏高明,在他们不远处,一位同他们一起爬了一路,看过去起码六十岁的女士也显得神采奕奕。
“这位小姐,你该不会就是那位流川侦探吧?”
被她盯着的年长女士突然转向她,一脸惊讶地提问。流川玄奈微微一愣,随即笑着答道:“是的,不过今天来没有案件,请您放心。”
“哈哈哈,您太幽默了。”年长的女士狡黠地笑着,“看新闻的时候,我还以为您会是一个和杉树一样的人。”
“杉树?”
“就像杉树一样——啊,是我想错了,”老人家的嘴说话时总偏向一侧,声音含糊,口音虽重,语气却格外真挚,“真美啊,这里的雪每年都要四月才能化掉吧?”
“您很了解这里。”
“被看出来啦?我上次来这里是几年前了,说起来,流川侦探的口音也不像是长野本地人哦。”
“嗯,我来自东——”
“东京!你就去东京和那个野女人厮混吧!”
过于直白的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,流川玄奈回过头,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性正大声训斥着另一位中年男子。
那男子的穿着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:低调昂贵的大衣,银白色的腕表,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型。他只是迟疑了一下,随即压着嗓子,沉着脸反问道:“你喊什么?我都跟你妈说清楚了,你在这撒泼让外人误会。”
他显然很在意周围人的眼光,这么一说,让包括流川玄奈的路人反而更在意了。
谁料那男子低着头,暗暗得意一笑,很快又作出一副和善面孔:“他们两个都可以给我作证,你担心的出轨啊外遇完全是无稽之谈。”
他的女儿只是不屑地看了眼一旁没说话的两人,继续大声道:“我看他们两个,一个是你老婆一个是你下属,当然向着你。”
“哎,好了,不要为难爸爸了。肯定是生意上的客户让你误会了。啊,你该不会是在生气爸爸之前说你那个自由职业男朋友的事情吧?好了,我已经向他道歉了,也同意给你下个月多一些零用钱……”
一旁的路人见了,都有了观点。一个是体面关心女儿的老父亲,一个是脾气骄纵有了大把生活费还不省心的女儿。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更有性情中人上来劝和。
那女子似乎见多了这样的情景,也不再多说,将对方的手甩开,一行人渐行渐远。
——
那四个人的氛围实在是诡异……流川玄奈回过神,方才的年长女士已经在杉树下随意搬了张凳子坐下,她从包里拿出了本书,津津有味地读着。
“啊嘞,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?”
意外地迟钝啊。流川玄奈咽了咽,提出自己更在意的问题:“你手上的这本书是?”
“啊啦,流川侦探也有兴趣吗?我看看,”老人家没带眼镜,脸都要贴到纸张上才看清楚,“《霊魂の残響》,真是很晦涩的名字呀。”
流川玄奈客套着:“是啊,您在这种地方还能读得进这么晦涩的文学创作,实在是太厉害了。”
年长的女士只当流川玄奈是真心夸赞,被捧得放下书大笑:“哈哈哈,也就比同龄人厉害个一百倍吧。”
紧接着,她得意忘形地开始高谈阔论了一番,年轻时如何如何,现在在社区参加飙车比赛又如何如何,流川玄奈费了好大功夫,才把话题扯回那本书。
“我记得这本书明明是什么历史学家的专著,为什么流川侦探刚刚说它是文学创作呢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看过这本书吧?你说的也很对,这本书真的是像文学创作一样,是很美好的幻想呢。”
对于年长者来说当然如此,流川玄奈的笑容已经淡去,在死亡之后借用子孙后代的躯体重生,多么美好的幻想啊。
流川玄奈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一旁,转而提出自己的观点:“只会让人觉得恐怖吧,这本书里的内容。”
那个女人提出的那些观点。
她吸了口气,继续补充道:“强行把明明流着不同血脉的人和其中某个祖先绑定,断言历史是同一群人的循环,血缘决定一切什么的……”
“是吗,你有仔细看过吗”
“当然。”
过去的流川玄奈不得不去理解那些观点,不得不去成为组织的一员参与实验。她始终无法理解,那些理论,那一系列的研究到底有什么意义?
百分百还原伟大的先祖?这个世界是科学的,人与人的差别并非像超级英雄电影一样。还原了又能怎么样?人类的身体素质上限摆在那里了,古人和现在的人又没有区别。
老人家给出了她的答案:“我理解的是,只是一个人和一个先祖加起来也只是两个人的力量。如果是一群先祖呢?一定是很可怕的力量吧?就像杉树一样,也许强大到一定程度,能战胜时间也说不准。”
“诶?”
听不懂,这位女士在说什么啊?是她听错什么词语了吗?流川玄奈追问道:“等一下,杉树?你是说像周围这些百年杉树一样?多个先祖又是什么意思,叠加?这本书的观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