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不知道原因。
就在今天上午,公会爆出了一个让所有冒险者破防的消息:清剿委託的公共预备金没了。
这对於那些风餐露宿好几天、带著一袋子哥布林耳朵回来准备换酒钱的冒险者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拿著公会开出的白条,可付不起今晚西巷娼馆里的过夜费。
“妈的,老子吹了两天冷风,才割回来这一袋子哥布林耳朵。”那个身著破败锁甲的战士烦躁地抓起杯子,將里面白色的液体一饮而尽,“结果回公会一交差,诺拉告诉我呕!这破玩意怎么这么难喝?”
“哈哈,”旁边的潜行者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,“诺拉是不是告诉你,没钱了,得等隔壁镇子调拨资金?”
“没错!这破事老子还是头一回遇到。”战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白沫,瞪著眼睛,“是不是你小子半夜摸进公会金库把钱给偷了?”
“放屁,就那点预备金还轮不到我惦记。据说是有人拿了几百只食人魔的犬齿去结的帐。”
战士愣了一下。
虽然他这辈子就见过两次食人魔,並且每次都跑得很快,但这並不妨碍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:“几百只食人魔?吹什么牛!现在荒原上哪来那么多大块头?就算有,肯定也是些饿得连木棒都举不起来的病鬼!要是换作老子遇到,一剑就能削下两个脑袋!哪轮得到他们把镇子上的钱全捲走!”
这番连他妈都不会信的吹嘘,理所当然地引来了几声响亮的嗤笑。
有人扯著嗓子嘲讽他的破剑连地精的头盖骨都劈不开,也有人不甘示弱,借著酒劲开始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单枪匹马乾翻一头梟熊。
抱怨没领到赏金的咒骂、漫无边际的吹牛打屁、粗鄙的黄色笑话,以及用木杯疯狂敲击桌面催促免费酒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让整个大堂充满了鲜活的气息。
然而,在这片嘈杂与喧闹中。
酒馆边缘的昏暗角落里。
阴鬱的气压笼罩著一个敦实的身影。
乌拉格孤零零地坐在油腻的方桌前。
上面摆著三个已经空掉的大號木扎啤杯,以及第四杯刚刚端上来、还在往外冒著浑浊泡沫的烈性黑麦酒。
往常若是听到隔壁桌有冒险者这般抱怨,这位矮人早就拍著桌子站起来,大声宣告那些食人魔的牙齿正是老子的杰作,顺便再嘲笑一番这些连残羹冷炙都吃不上的废物。
但今天,他实在是有些开不了口。
烦躁地抓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沫,端起扎啤杯,仰起脖子一吨吨吨—
苦涩的液体灌进喉咙,辛辣的酒精顺著食道烧进胃里,却怎么也烧不掉那迴荡了一路的狂笑声。
邻桌传来的抱怨声,更像討厌的绿头蝇,不断钻进他的耳朵。
“塞隆,”腰间別著手弩的女人撇了撇嘴,看著桌对面那杯顏色浑浊的免费饮品,“喝点这个解解馋就得了。这一趟下来连根食人魔的毛都没见著,还想著喝高级货?”
“我可不喝这种噁心东西。”塞隆烦躁地把两枚银鳞拍在桌上,衝著酒保招手,“给我杯真正的酒!”
“本来就没挣著钱。”女人嘆了口气,“早知道就不跟你跑这一趟了,光是那两瓶治疗药水和破甲弩箭的钱都打了水漂。唉,也不知道那个把食人魔包圆了的冒险者小队还缺不缺人,能分一杯羹就好了。”
塞隆端著空酒杯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。
作为一名职业者战士,他清楚那群巨型怪物有多难缠。
一两只或许还能靠走位和陷阱拉扯,几十只聚在一起?
除非是那些装备精良、配合默契的大型冒险团。
他们两人这次特意从磐石堡赶到达尔特,就是盯上了这里出没更加频繁的食人魔。
结果在荒原上吹了几天冷风,一只食人魔的影子都没碰见。
迫於无奈,他俩只好和那些底层冒险者一样,去寻找那些只值三个银鳞的哥布林,试图挽回点成本。
结果今天早上,连这笔可怜的底薪都没能如愿领到,全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队给挤兑没了。
“谁知道那牙齿是不是他们自己杀的。”塞隆放下酒杯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嫉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