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试图集中注意力,第一行读了一遍,没读懂。
第二行又读了一遍,还是没读懂。
她的腿根又开始酸了。
那种酸胀像是长在肌肉深处,从会阴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,随着坐姿的压迫变得更加明显。
每坐一会儿就提醒她一次。
昨晚某个人的头曾经埋在那里。
鼻尖抵着她的耻骨。
舌尖——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隔着校服裤子,指甲陷进布料里,然后把注意力强行拽回课本上。
第三十七页第三段。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:在古希腊城邦中,等级制度不仅体现在法律规定的权利与义务上,更深层地渗透于日常生活、服饰、饮食乃至婚丧嫁娶的每一个细节之中,公民的衣着颜色、用餐座次、甚至在公共场合发言的先后顺序,都被一套看不见的规则严格地规定着……
窗外有鸟叫。
钟楼的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,发出很轻的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嗡鸣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课桌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,方块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漂浮。
陈末看着那些灰尘,出神了。
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艾利亚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脸白得像纸,但那双眼尾烧红的眼睛看着她,睫毛上挂着泪珠,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她的名字。
不是梦里的那个艾利亚,那个像畜生一样只知道索要的艾利亚。
是昨晚那个。
那个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却还是死死握住她的手的艾利亚。
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,然后他念了她的名字。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,念得很慢
“陈末。”
她抬起头。
菲利站在讲台上,看着她。
全班都在看她。
有人小声笑了一下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坐在她右前方的一个男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,眉毛挑着,嘴角歪着,表情里有好奇也有看热闹。
“第三十七页,第三段,最后一句。念出来。”他把一只手搭在讲台边沿,食指不急不缓地敲着木头桌面。
陈末连忙低头找。
沉默蔓延了大概五秒钟。
五秒钟在安静的教室里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有人在翻书。
有人在转笔。
有人把椅子往后靠了靠,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外面的鸟还在叫。
菲利没有催促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一只手搭在讲台边沿,食指不急不缓地敲着木头桌面,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