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跑的力气了,腿酸,腰也酸,每迈一步,大腿内侧都有一种说不清是酸痛还是酥麻的感觉。
她咬了咬牙,把书包带往上拽了拽,低着头往主楼走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很轻的摩擦声。
墙上挂着历届校董的油画肖像,一张张脸从她余光里滑过去,严肃的、苍白的、长胡子的、戴假发的。
楼梯扶手是深褐色的木头,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。
她的手指从上面划过,触感冰凉光滑。
爬三层楼,每一层都像是在往上爬一层今天不想面对的东西。
教室在三楼,走廊尽头朝右拐。门是深棕色的木门,陈末站在门外。
菲利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粉笔,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。
洛希坐在她昨天坐的位置上,长腿伸在课桌下面,脚踝交叉,银白色的马尾从椅背上垂下来,发尾微微晃动。
他手里转着耳侧的头发,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,没有停过。
陈末深吸一口气,敲了三下门。
菲利的粉笔停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”
她推开门。
发出很轻的吱呀声,门板推开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,吹动了靠门那张课桌上的练习本。
教室里三十几双眼睛转过来看她,坐前面的几个人瞥了一眼就转回去了,后排有人多看了两秒,然后低下头和旁边的人耳语,嘴角勾着。
有人在笑,但笑声很轻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推到了明晃晃的光里。
她的耳根还在发烫。
菲利没有转身。
他把最后一行字写完,粉笔在末尾顿了一下,然后才回过头来。
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扫过,扫过她还在滴水的发尾,扫过她系错了扣子翻出来的衬衫领尖,扫过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然后收回去。
他没有皱眉,没有叹气,只是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,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拍掉指尖的白灰。
“第二天就迟到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,不高不低,“没有下次。找个位置坐下。”
陈末点头,点得很轻很快。
她低着头往最后一排走,走到一半发现她昨天坐的那个位置,最后一排靠墙,已经被人坐了,洛希坐在那里,他听到脚步声,微微侧过头,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掠过。
陈末没有和他对视。
她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,坐在洛希的左手边,隔了一条过道。
她把书包放下,拿出课本,翻到第三十七页。
书页上有铅笔画过的痕迹,前面用过这本书的人,在某个段落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“翻到第三十七页。”菲利的声音从讲台传来。
陈末低头看着书页。
古希腊的等级制度。
公民、自由民、奴隶。
那些文字一行一行地排列着,黑色的宋体字,规规矩矩,间距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