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不必如此大声,我听得见。”
他们这幅懒驴扶不上磨的样子,时不时就要在家中演上一回。训导二人无果,周靖宁将矛头对准明枝。
“你去将城里最好的裁缝请来,待县令夫人到后便可量体……”
话没说完,裴朝郁再次打断:“明枝不去。”
周靖宁斥责:“我没有在和你说话。”
“明枝是我的人,无需对旁人言听计从。”
周靖宁微微一笑,傲慢裹挟着嘲讽问她:“明枝,是吗?”
明枝无意卷入母子二人争斗的漩涡,可船桨来回拍打着她,逼迫她在明流与暗流中激流勇进。
裴朝郁无意让她为难,冷声:“母亲以长辈身份施压于人,我妻本就心善胆小,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她怎敢反驳?”又道:“母亲大可试试,今天这裴府她能不能走出半步。”
明枝心一惊,放在膝上的双手狠握成拳。
“好好好!”
周靖宁起身指着裴朝郁:“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如今为了个不入流的妾室也要与我作对,早知今日,就该将你一道送上战场,随你父亲兄长一把火去了!也算是落得清净!”
“母亲!”裴离落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:“母亲是忘了父亲和兄长走时的痛彻心扉了吗?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?”
“我忘了?”周靖宁大喊:“我看是你们全家都忘了!若不是为了保全你二人性命,我一生荣华富贵怎会到这穷乡僻壤来!你们兄妹又做了什么?大好的年纪不为家中开枝散叶,不为江山社稷奉献一二,成日痴迷情爱无所事事,又凭何对得起我!”
裴离落一直知道周靖宁是偏心几个兄长的,但兄长待她极好,所以她觉着无所谓。万万没想到,父亲和兄长接连战死,周靖宁在悲伤到几度晕厥后,竟还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。
“说到底,母亲是觉着我和三哥一事无成丢了您皇家颜面,待来年回京脸上无光罢了。既然我们如此上不得台面,来年落儿和三哥便不回京城了,省得碍母亲的眼。”
周靖宁眼底火光倾斜,明枝拽拽裴离落手臂:“落儿。”
裴离落扣住桌布,一字一句抑扬顿挫:“这清云县离京城尚远,若遇险出个意外,也扰不了母亲清静。”
“裴离落!”
那剩下一半的燕窝粥被周靖宁抓起对着裴离落的脸用力扔了出去,汁液飞溅,明枝迅速起身拉过裴离落挡在她身前。
裴朝郁动作比她更快,抬起左臂横档在二人眼前,折扇一开,瓷碗撞到扇子后直直掉落,被他快准狠接住扔回桌上。
小言儿被吓到,无声躲在杜琼玉怀里泪珠不停掉。
裴离落眼眶通红:“母亲对我除了责罚就是责骂,三哥成了亲还要被这样逼迫,想必我日后也不得自在,还不如死了算了!”
“你!”周靖宁指着她:“我今天就成全你!”
她怒气冲冲要亲自动手,看了整场戏的裴老夫人抖着手拍桌:“够了!你们一个个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就往后晕了过去。
“祖母!”
“母亲!”
晨间这场闹剧终于结束,请了大夫后众人被赶至屋外。小言儿情绪不稳,杜琼玉带她回屋安抚。冷初嫌外头冷,站在这和他们兄妹也说不上话,便自顾自回屋。
裴离落心头烦得厉害,抱着柱子,委屈巴巴哭起来。
裴朝郁没眼看:“方才那劲去哪了?这会哭有什么用?”
她哭着瞪他:“我帮你说话你还要说我!”
明枝还没从刚才的哄闹里回过神来,顿顿从腰间拿出手帕,给裴离落擦着大颗大颗掉的眼泪。
裴离落问:“没吓着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
裴朝郁温声:“母亲忍不了脾气,这几年家中争吵是常有的事,你别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