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朝班序列里,硬生生把王守仁孤立成了一座长满毒刺的孤岛。
这些文官大佬们微微扬起下巴,脸上全都掛著那种士大夫最擅长的、极度鄙夷和嫌恶的神情。
仿佛只要离这个“杀熟狂魔”近一点,自己的官服上就会沾染上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。
不仅如此。
六部九卿、各科给事中和御史们,看人的眼神也彻底变了。那些站在队列里的浙江余姚籍同僚,只觉得如芒在背。
旁边的官员全都用一种极度警惕、防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著他们,生怕这帮余姚人哪天为了升官发財,把自己也拉去填了詔狱。
毕竟,一个连记名师弟、嫡系弟子、嫡系师妹、师妹夫都能隨便卖的学派大宗师。
他带出来的同乡和徒子徒孙,还有什么不能卖的?
朱厚熜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將底下这群狗咬狗的丑態尽收眼底。
他隨手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摺,扔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。
年轻的嘉靖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吟吟的弧度,指著半空中的天幕,声音在大殿內悠然迴荡。
“王守仁,王爱卿。”
“你可是我大明名满天下的心学大宗师啊。满朝文武谁不赞你一句光风霽月。”
朱厚熜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却犹如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。
“不知道对於天幕上说的这些事……你怎么向朕,向这大明的满朝文武,解释解释啊?”
跪在殿下的王守仁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微微抬起头,看到周围那群江南同僚们脸上那副“大义凛然”、“浩然正气”的表情。
一股极其狂暴的憋屈和愤怒,直衝他的天灵盖,气得他鼻子都快歪了。
王守仁死死咬著牙关,指甲在宽大的袖袍里深深嵌进了掌心肉中。
装!
你们这群男盗女娼的偽君子,接著给老子装!
感情满朝文武就你们是乾净的,就我王守仁是骯脏的?!
艹!
当年寧王在江南大肆走私,你们哪个人家里没放著几千上万两的黑钱?寧王的帐本上,哪一页没有你们这些清流的名字!
要不是老子当年在南昌府顶著诛九族的风险,把那本能要了你们狗命的真实帐册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,再隨便弄出百分之一的倒霉蛋顶缸。
你们这群混蛋早特么在正德十四年,就被武宗皇帝手底下的边军扒皮揎草了!
现在风头过了,武宗被你们弄死了。看天幕曝光了我的腌臢事,你们居然搁这儿给我装什么高风亮节?!
但这些足以顛覆大明朝堂的脏话,王守仁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。
帐本已经烧了,死无对证。他要是敢在大殿上攀咬,不用皇帝动手,这满朝文武当场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活活淹死。
王守仁猛地將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额头瞬间渗出鲜血。
“陛下!”
他扯起沙哑的嗓子,做出一副极其悲愤的冤屈状。
“此事纯属子虚乌有,全盘皆是污衊!是那未来赵王后裔朱迪钧的蓄意抹黑!臣对大明、对先帝忠心耿耿,日月可鑑啊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