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息怒?”
朱棣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,投下山峦般沉重的阴影,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。
他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失望与暴戾。
“朕息不了这个怒!”
他伸出一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,指著上方已经空无一物的天幕,厉声咆哮:
“都给朕抬起头来!好好看看!给朕好好想想!!”
“看看人家那才叫兄弟!”
“一个废帝,一个新君!曾经你死我活的仇敌,如今能为了江山社稷,一个甘当诱饵,一个愿为后盾!”
“那朱祁镇,被囚南宫,受尽屈辱,可他做了什么?他亲手为弟弟清扫门户,拔除钉子!”
“那朱祁鈺,大权在握,可他说了什么?他说『京师拜託皇兄了!他把自己的命,把整个北方的基业,都交给了他曾经的囚徒!”
朱棣越说越怒,胸膛剧烈地起伏著,他走下丹陛,一步一步,来到三个儿子面前。
“再看看你们!”
他的目光如刀,狠狠地剜在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的脸上。
“为了这张椅子,你们都干了些什么?!”
“老大,你监国之时,对两个弟弟处处提防,恨不得把他们圈禁至死!”
“老二,你拥兵自重,屡次挑衅储君,眼里还有没有你大哥,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?!”
“还有你,老三!別以为你那些小动作,朕都不知道!”
“手足相残!互相倾轧!这就是你们给朕看到的兄弟情?!”
朱棣气得浑身发抖,他想起当年,为了平衡太子与汉王,他说过的那句“世子多疾,汝当勉励之”。
本意是敲打,是激励。
可如今看来,那句话,却成了他们兄弟反目,互相攻訐的催命符!
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挫败感,涌上心头。
他朱棣一生,南征北战,五出漠北,三犁虏庭,迁都北京,修大典,开运河,郑和下西洋……何等的雄才大略!
可为什么,偏偏在教子这件事情上,败得如此彻底?
他看著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,却依旧各怀鬼胎的三个儿子。
再想想天幕上,那两个虽隔著时空,却仿佛心意相通,联手再造乾坤的后辈。
朱棣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噁心。
他猛地一脚,踹在离他最近的朱高煦肩上,將这个不可一世的汉王,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“废物!”
“一群只知道爭权夺利,毫无大局观的废物!”
他指著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嘶吼,那句话,不仅是对他们说,也是在问他自己,更是在问九泉之下的妻子。
“朕有时候真他妈的怀疑……”
“你们这几个逆子……”
“真的是朕和妙云的种吗?!”
朱棣那句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,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……真的是朕和妙云的种吗?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大殿死寂得可怕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压得每一个人都无法呼吸。
文武百官们恨不得將自己的脑袋,埋进地砖的缝隙里去。这种天家隱私,皇家秘辛,听一耳朵都是罪过,都是催命符!
朱高炽肥硕的身躯抖如筛糠,除了磕头,他想不到任何应对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