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衡的家,住在城东一条窄巷子的尽头。
门前种了两棵桂花树,秋天大约能闻到扑鼻的桂花香,如今只有枯寂的树干支棱着。
门板朱漆褪了大半,门槛被前来拜访的人磨得发亮。
季长东叩了三下门。
无人应答。
“在下季长东,前来拜访赵老先生。”他又叩了三下。“天寒地冻,还请赵老赏杯热茶喝。”
话音落下一阵后,里头终于传来踢踏的脚步声。
旧木门打开一条缝,露出张满是褶子的脸,竟是赵衡亲自来迎。
他比季长东记忆中老了许多,须发全白,眼尾的纹路和脸上的斑点都更深了,可那双眼睛还是又利又亮。
“你小子,今日怎有空来找老夫喝茶?”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又看了眼他身后的两个女孩,“这两位是?”
季长东侧身让开半步,露出后面的人来:“这位是左司谏沈熹微沈大人,这位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小涓儿。内子?他还不够格。添香楼二掌柜?可这身份跟今天的事八竿子打不着。
“在下陈涓涓,是沈大人的幕僚。”陈涓涓自然接过话头,还像模像样地朝赵衡行了一礼。
赵衡的脸色在听到“沈熹微”三个字的时候就变了。那日玉榜上的女状元,这名字,可真是如雷贯耳。
老头瞪了季长东两眼,这臭小子,这么久不见,一见就给他找麻烦。
季长东讪笑不语。
赵衡心中虽有微词,仍板着脸把门拉开半扇:“进来吧。看在季小子的份上。”
赵家的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齐整。
陈涓涓环视了一眼:正厅里除了一张书案和几架子书,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摆设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斯文在兹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。
她忍不住腹诽:这小老头儿,虽然自恋,但却是真的廉洁啊。
赵衡在主位坐下后,其他三人也相继落座。
身下椅子吱呀一声,陈涓涓感觉自己要是再乱动几下,这把年头看着比她还大的椅子都有可能散架。
赵衡也不寒暄,开门见山:“几位无事不登三宝殿,说吧,找老夫有何事相求。”
沈熹微与陈涓涓对视一眼,齐齐站起身来,郑重给他行了个礼。
沈熹微开口道:“近来朝廷意欲新立四家书院,想来赵老先生应该早有耳闻。
其中有一家官办女子书院,由晚辈主持督建。今日冒昧登门,是想请老先生出山,为这所女院担任经学夫子。”
“荒唐!”赵衡胡子都气得翘了翘,这女娃倒是真敢开口啊!
“你们那个女科闹得还不够,现在又弄出个女院来?老夫在翰林院待了半辈子,多少书院请老夫出山,老夫都不曾应允。”
陈涓涓循着这话,突然想到了什么,看着赵老头磨破的衣袖,开始构思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沈熹微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赵衡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。
“就算老夫愿意再教,教的也是四书五经,圣人之言,可不是教女子出来抛头露面、牝鸡司晨的!”
沈熹微抬起衣袖,抹去喷了她满脸的唾沫。怎么办,她又想打退堂鼓了。。。。。。
这老头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。
陈涓涓上前一步,把沈熹微扯到她身后:
“既如此,那我斗胆问老先生一句,为何教了这么多年,桃李满天下,如今却无论如何不愿意再教了呢?”
赵衡捻着胡子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