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不公平。
所有人都在痛苦。
阿黎朝他走过去。
祂的脚步很轻,银饰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,叮叮噹噹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。
敲在死寂的空气里,敲在祂的骨头上,更敲在祂那千百年来不曾为任何人跳动过、此刻却疼得快要裂开的心上。
祂的银项圈、银手釧、银耳坠,那些祂从有记忆起就戴著的东西,走一步便响一声,像是替祂那颗笨拙的心在说话。
走近后,阿黎歪了歪头。
那个角度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生涩,像是一只从未被驯养过的兽,学著人的样子去表达关切。
可学得不太像,头歪的角度差了一点点,目光停留的时间久了一点点,久到显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病態专注。
过於透彻而显出几分无机质的眸子落在楚辞身上,看著他那张被泪水浸透的、苍白的、破碎的脸。
泪水在他脸上干了一层又湿一层,留下浅浅的盐霜,让他原本就白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,像是一片被秋霜打过的叶子,脉络清晰,边缘却已经开始捲曲。
祂伸出手,想要擦掉楚辞脸上的泪。
可修长的手指刚碰到他的颧骨,楚辞就偏头避开了。
那一下避得很轻,甚至没有带动一丝风,可阿黎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中,像被人打了一巴掌。
停了一会儿,慢慢收回去,垂在身侧。
指尖上还残留著他皮肤的温度,残留著他眼泪的湿度,那一点点温度和湿度正在飞快地消散,快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祂想把手指攥紧,把那点残留的温度藏进掌心里。
可祂又怕攥得太紧了,连那一点都没了。
楚辞哭著哭著,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,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翻上来,像是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也在跟著他一起难过,用它唯一能用的方式表达著它的不安。
他趴在床边,吐得昏天黑地。
眼泪和酸水混在一起,顺著脸颊往下淌,打湿了他的衣襟,打湿了床沿的木头,也打湿了阿黎铺在地上的衣摆。
胃像是被人攥住了,一下一下地拧,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,拧得他连哭都哭不出声了。
阿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双墨绿眼睛里的茫然被惊慌取代,像是一只温顺的猫突然炸了毛,瞳孔骤缩,浑身的银饰都跟著颤了一下。
祂快步上前,快速扶住楚辞的肩膀,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轻轻拍著他的背。
祂微微弯著腰,头凑得很近,近到祂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楚辞的鬢角。
鼻尖几乎要蹭到楚辞的肩窝,呼吸打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脖颈上,急促而滚烫。
像一只焦急的、不知所措的小狗,围著主人转圈,不知道该怎么帮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