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呢?吃她豆腐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说:你涨点价嘛,一文钱够干啥子?她说不涨。又有人说:那你倒是把房樑上那个洞补了噻,下雨天豆腐里都是雨水。”
他停了。
“她补了吗?”
“没有。因为下雨天的豆腐比晴天还好吃,雨水落进锅里溅开了,油花子打散了,辣椒的香比平时还衝一层。”
这时候门帘掀了。
阳光从外面涌进来,在地上切了一条亮线。
两个人站在光里,深蓝色夹克,胸口別著工作证。
男的手里拿著表格,女的手里拿著金属捲尺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
台下十八个人有人扭头,有的没扭。
吴岭也看到了,但没停。
“到后面,全成都都知道万福桥有个陈麻婆。铺子还是那个破铺子,房樑上头的洞还是那个洞。可你不管是官老爷还是挑担子的,想吃那一口,就只有到她那儿去。有人劝她搬。说你这个位置不好,桥头灰大,来的人太杂。搬到城里去,找个像样的铺面,生意翻番。”
台下更安静了。
“她只说了两个字。”
吴岭拍了下醒木。
“不搬。”
停了两秒,他把醒木搁在桌上。
“一百多年了,她那间铺子早就不在了。万福桥重建了三回。可全成都的人提到麻婆豆腐,提到的不是哪间店,而是那口锅,那个灶,和那个脸上有麻子的女人。”
“店没了。味还在。”
掌声起来了,不是那种热闹的掌声,是慢慢拍起来的。
赵婆婆先拍的,然后旁边几个常客,最后苏望青也拍了,这是她第一次听说书。
刚进来的两个人站在门口,等掌声停了才往里走。
男的走到柜檯前面。
吴岭从台上下来,把醒木收进裤兜。
“吴老板?”
“嗯。街道办的?”
“茶马巷片区旧城改造,来做个摸底登记。”
男的把表格翻开搁在桌上。
“营业执照有吗?”
“在这儿。”
吴岭从柜檯底下翻出来副本递过去,正本还掛在墙上。
“两百一十平,两层楼,自有產权。你们要看哪里就看哪里。”
女的拿手机拍了几张照,门脸、柜檯、楼梯口,然后拉开捲尺沿著墙根走了一圈,大概是核实面积。
走到壁画那面墙的时候她停了,捲尺悬在壁画边缘没有贴上去,收了捲尺绕过去了。
隨后两个人上了楼,吴岭听见两人在楼上走了一圈,楼板嘎吱响了几声,大概五六分钟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