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晓得。”
“壁画在褪色,是你爷爷亲口跟我说的,也是我们能看到的,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和你提起过。”
老周头的声音变了,不是平时慢悠悠的调子。
低了,沉了。
“最早的时候,你爷爷他觉得讲一段书,壁画就会亮一块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有,讲一段,確实亮了一块。”
“所以他拼命讲。一天三场。早上一场,下午一场,晚上赶著关门前还讲一场。嗓子哑了含著胖大海接著上。有一回讲到半夜,堂倌都走了,台下就剩我一个人听。他还在讲。”
雨更大了一点,檐上的水连成了线。
“但突然有一阵子他讲的东西变了。以前讲的是故事,后来讲的像是在交代。”
“交代?”
“讲这条巷子以前是什么样的。讲河对面的桥什么时候修的。讲茶馆门口那棵树是谁栽的。一桩一桩,似乎是在把这条街上的事情全讲一遍,怕忘了。”
“他怕忘了?”
“不是他怕忘。是怕没人记得。”
老周头看著他。
“我劝过他。我说你悠著点,嗓子是吃饭的傢伙。他说:老周头,我不讲,它就暗。我一停,它就暗。”
吴岭的手在桌面底下攥紧了。
“再后来呢?”
老周头端起盖碗,放下,又端起来,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。
“老周头!”
“后来就不讲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一回我问他:你不上台了?他说:该讲的讲完了。没讲完的,讲不动了。”
讲不动了三个字出来的时候,老周头的嘴角抿了抿。
“最后一次上台是个冬天,下著雪,台下没几个人。”
“他讲了什么?”
“讲了一间茶馆。”
“讲这间茶馆?”
“不晓得是不是这间。他说有一间茶馆,开了很多很多年,讲到一半就停了。在台上坐了很久,下来了。”
“那是他最后一次上台,之后就不讲了。最后几次来,从开门坐到打烊,小翠她妈给他续水,他也不喝,就搁著。壁画就在他对面。”
吴岭低著头。
雨停了。
檐上的水还在滴。
“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两句话。”
“哪两句?”
“第一句:会有人来接著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