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老周头没催。端著盖碗,慢慢刮碗面。
吴岭开口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“我赶回茶馆的时候,爷爷已经走了。”
吴岭没看老周头。他看著自己手里的盖碗,茶汤还温著。
“就坐在老位置。手里还端著碗。茶盖没盖严,歪著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像是还想再喝一口,没来得及。”
茶馆里还是热闹,不过。。。吴岭这张桌子方圆两米,突然安静了。。。
刘师傅的铜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老周头把盖碗慢慢放在桌上。
茶盖正正地盖上了。
盖好了。不续了。
吴岭看著那个盖上的茶盖,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老周头刚教过他。
盖好了,不续了。走了。结束了。
两年了。等的人不会来了。
隨后老周头盯著吴岭仔细端详了十秒后,又把茶盖拿起来,重新斜搁在碗沿上。
续水。
“既然我爷爷的书没讲完,那就由我来续上。”吴岭低声回应道。
“讲书的事不急。先把茶泡好。”老周头笑了。
吴岭点了点头,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说了那句话,但说出来之后,胸口那团堵了一晚上的东西鬆了一点。
“没有掌柜,这茶馆咋个还开著?”
“茶馆嘛,有茶就开,有人就坐。”老周头朝台子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只是没人说书,总归少了点啥。”
台子空著,醒木搁在桌面上落了灰,但桌面是乾净的,有人一直在擦。
“他最末一回来,说了啥?”
“说了句怪话——『壁画褪得太快了。”
吴岭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墙。壁画色彩明亮,好好的。
“褪?”
老周头摇了摇头。
“当时看著好好的嘛。”
他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,没再说下去。
窗外的光在变。
进门的时候是油灯亮著,人声鼎沸的夜晚。
但现在窗外的天变成了暗金色,不是天亮,像是黄昏。
吴岭没感觉时间过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