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房门被粗暴踹开,一群人涌了进来,强硬将她扭送下楼。
“你们放开我!”
……
这群人无视她的挣扎,将她挟到前院。
院里立着整整齐齐的人。
“娘……”她看向心如死灰的贵夫人,“爹……”她走向一夜白头的父母官,“小弟……”她揽住嚎啕不止的稚子。
还有许许多多人,都是她的亲人。
“人齐了?”领头的官兵问道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舌头舔过毛笔尖的师爷一边按着簿子,对着他们的脸,手上不停地写写画画,一边温顺答道。
“差谁?”领头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他挑眉问向师爷。安娘似乎瞧见,在那个瞬间,他眼底泛起红光。
“还差……这罪臣的小女儿。”师爷谄媚答道。
……
……她没有妹妹了。
她不知何时,自己竟有如此大的力气,生生挣脱了两名官兵的钳制,扑到庭中那块盖着血布的身影上。
她颤抖着揭开布。头一次,她发觉所谓“心如刀割”,并非是古人夸大其词。她的心脏一阵阵绞痛,大脑意识亦愈发模糊。
……
她换了名字。
苏州知州亦换了人。
听到这则消息时,她按弦的手猛地一颤。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小间——那是院里专门为身份尊贵的客人准备的屋子,瞧着不大,里面的装潢却格外华贵,就连打扫屋子的人,也要扯出几十条讲究来挑选。
这屋子前后通畅,前面面对她们这些“卑贱之人”,用一扇精美的屏风挡着。客人躺在室内的躺椅上,便可透过屏风的暗孔,观赏她们表演时的姿态。而她们却因为外室更强的光线,连内室中人的身形都瞧不见。
后面则通着暗道,客人自那儿上楼,除了老鸨,没人知道客人的真实身份。
……但她认出了这次的客人。
“你不生气?”客人不满发问。
“奴该生气?”她再次拨动琴弦,“旧日事,昔日了。王谢堂前燕,早已与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好一个再没有关系!”客人恼怒。他摔碎一个瓷杯,斥道:“连自己父亲都不在意,你真是个没心肝的人!”
安娘,或者,雪友。雪友并不知对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,但这本就不是一件值得深究的事。说到底,对方不过是希望找由头伤害她、攻击她罢了。
“客人说的是。”她有些累了,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,然后回屋休息。晚上,她还要为其他客人演奏。
可对方却并不准备放过她。
听着他放炮似的污言秽语,她竟诡异地生出一种庆幸——当年,她竟险些成为这人的妻子。
……
在院里的日日夜夜,与年年岁岁无异。
她的客人走了来、来了走,循环往复,经年过去,又换了新面孔。
她不甘心就此埋没一生,便拼了命想摆脱这里。
她的父母兄弟已流离四方,无法联络,她只能靠自己谋出路。终于——
“姑娘,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。”
……这是第七个人同她说这句话。
雪友熟练地维系着笑容,眼中却尽是疲惫:“高郎此言当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