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群孩子早已跑远。若是普通人,或许只能自认倒霉,可他们遇上的是她。以她现在的敏捷值,想追上这群孩子就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。
……
【原来是他在指使这群孩子。】
她半边身子藏在柱子后,看着那群孩子邀功似地将荷包递给一个干瘦的年轻乞丐。
那乞丐将孩子们引入小巷中,他谨慎地左顾右盼,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,用仅剩的两根已经变形的手指探入那枚绣工精致,但已经灰扑扑的荷包中。
“喏,你的。”他拈出一粒碎银子递给离他最近的小姑娘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又是一粒递给手肿成萝卜的小男孩。
“还有你的。”
……
“他们的父母呢?”
葫芦九刚吊儿郎当溜达出小巷,便听见有人如此问道。
他急忙将荷包塞进袖子里——以这工艺,这布料!这荷包洗洗卖出去,能换下两次注的银子嘞!
“咳咳……”他不自然地咳嗽两声,“父母啊?”
他支着下巴,作沉思状,忽然,他一拍额头,茅塞顿开道:“他们父母不是在汴京吗?”
“汴京?”
“对啊!他们父母在汴京,住在皇宫里,每顿都有肉吃、有好酒喝。”
葫芦九越说越兴奋:“他们父母不就是那个皇帝老儿吗?”
“……”苏山行沉默地看着他。
葫芦九却浑然不觉,依旧自顾自道:“他们还有个娘老子——”
“就坐在苏州府衙里。”说着,他伸手指向一个方向。
苏山行顺着他的手势看去,却见一辆木板车经过,车上放着一卷摇摇晃晃的破草席。
小路泥泞,凹凸不平,车轮滚过一个小土包时,忽然一偏。“嘿这破路!”拉车的老翁险些被歪倒的车带得扭了脚,他怒骂道。
与此同时,草席亦被颠簸开一角。
——苏山行看到一双枯瘦灰白的脚。
“……那吃香喝辣、穿着绫罗绸缎在河堤上指挥大伙儿送命的苏州知州,不就是我们的父母官吗?”
葫芦九说完,拍手和起顺口溜:“满天神佛万八千,一朝都落入凡间。九成慈悲坐庙堂,一成愚钝入坊间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悲凉,一段唱罢,他不着痕迹地抹了抹眼泪花,鞠着半只手掌与两根手指,弯腰殷勤笑道:“盛惠十文钱!”
忽然,他感觉手中一沉,一块银子静静躺在他两只手拼成的手心中。
葫芦九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将银子看了又看,瞧了又瞧,放嘴里一咬——嘿!咬动了!
“财神!姥!姥!”他大声唤道,谄媚询问:“姥姥可有什么吩咐?难道……您老喜欢听我唱的小曲儿?我还会别的曲儿!我给您唱。”
他清了清嗓,正准备再唱一则,却被苏山行打断。
“那流落坊间的一成你认识几个?”
葫芦九嬉皮笑脸道:“您抬举我了,落难的神佛也是神佛,哪儿是我这泥点子配认识的?”
苏山行不喜欢他这样说话。她只觉得有一块湿透了的棉花堵在她胸口,喘不上气。
葫芦九却浑不在意,“不过要说这苏州城里垂怜过我的贵人——”
他指向一个方向:“花家七公子也曾赏过我银子。”
“花家七公子?”
……
“所以那天的事,真的是有人指使你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