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!
荇芝手发抖,香料填装太满,不受控制地抖出来,小牙齿也左左右右地晃。
颜延伸出左手,覆住荇芝的捧锦盒的双手,稳住朝上轻轻一托,接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与颤抖。
荇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惊,侧目一霎,四目相对。
“柳小姐,如果你一世只为她们而活,我不会打扰。若你功成身退,我会是你唯一一个不用遮掩过去,可以肆意谈论那些年的人。”
语毕,他松开手,手指瞬间蜷回掌心,保留那一丝凉意与颤抖。
“颜某冒犯了。”他起身,高出荇芝一个头,脚下顿了顿,提步离去。
荇芝的手抖得更厉害,朱砂与香料几同于泼洒,撒入颜延饮过的茶盏,飘浮沉底。
她小心翼翼护住牙齿,在朱砂的红与香料的馥郁中,第一次体会被人托住的感受。
——
悄悄寂寂,颜延离开。
热热闹闹,宸妃与苏无苔回府。
宫里的太监宫娥还有千牛卫随行,规矩不能乱。
柳令仪看到十六年不曾相见的女儿,早就哭成泪人。
她担惊受怕这么些年,今晨更是慌张到撕烂手帕,生怕折了一个女儿又把外孙女赔进去,哪成想还能双双回来。
一路引路去向匆匆安排的住处,千牛卫层层把守,又巡视国公府,宫娥太监们忙里忙外,安置带来的物件。
屋里只剩四名宫娥伺候,宸妃这才与柳令仪抱成一团。
“母亲。”
“月儿。”
苏无苔站在一边,没有上前,宫娥在边儿上看着,她不是真正的武家人,不好表现得太亲近。
未免引人怀疑,她慢慢退出去。
八月的阳光真好啊。
她抬头用脸迎接太阳,频频回望娘与外祖母拥抱的那一片屋顶,心中无比思念赵抚衡。
一封信,换娘回家团圆。
王爷的母后挑破最后的恶意,不再恨娘。
王爷的父皇对娘还是有几分柔软,放娘回家。
娘依旧思念爹。
爹也没有忘了娘。
虽然还说不上完美,但是她心里暖洋洋的,像上巳节禁苑汤池的水在胸口流淌,踏实,熨贴,波光粼粼。
她好想告诉他,她好快乐,好幸福,想要的一切都已经拥有。
快来,快来,快一点来娶她,她默默呼唤。
慢慢悠悠,她在后宅徜徉,沉浸在幻梦一般的陶醉。
裴家父子听闻武大小姐回府,关起门不敢出去见,她晃晃悠悠,带着点醉意绕过去。
“祖父你帮我算算好不好,冬至还有多久?”
“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苏无苔当即就要走,“这日子不好,得改!”
“无苔。”裴二伯不大好意思,拦住她去路,“武大小姐,就是你娘她,她还好吗?”
苏无苔想了想,“不好。”
裴大伯心火蹭地窜起来——“狗皇帝欺负她?”
“不是。”苏无苔摇头。